苏三迈出石门的那一刻，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月光被密密麻麻的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，蛮荒森林的夜风里裹着浓重的血腥气。黑暗中，那些泛着绿光的眼睛密密麻麻地亮起，像是坟地里的鬼火，一簇簇，一片片，把整片区域的空气都压得凝固了。
二十多头妖兽，实力参差不齐。
苏三站在门口，暗金色的本源之力在拳头上流转，他眯起眼睛扫了一圈，心里很快有了数——这些杂鱼不难对付，真正麻烦的是那道隐在后面的气息，武师九阶巅峰，压得死死的，像是故意收敛着气势，等着他露出破绽。
“呵。”
苏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怕的就是它们不动手。
啸月从他身侧冲了出去，速度极快，月光下那道银白的身影像一道利刃，直直切入最近的一头妖兽跟前。那东西像是一头变异的黑豹，浑身披着鳞甲，看到啸月的瞬间张嘴喷出一道黑雾。
啸月根本不躲，前爪朝下猛地一按，地面炸开一个浅坑，身体借力一拧，整个身子在空中翻转了一圈，尾巴横扫过去，直接抽在那头黑豹的脑袋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那头妖兽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了下去，嘴里还在喷着黑雾，身子却已经软塌塌地倒在地上。
苏三没去看那边的战果，他的目光锁定了黑暗深处那道最强气息的位置。
“藏得挺深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脚下猛地发力，石板碎裂的声音清晰刺耳，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。那些挡在前面的低级妖兽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就感觉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它们中间碾过去——苏三的拳头砸在一头三米高的石甲猿胸口，暗金色的光芒炸开，直接把那头石甲猿轰得倒飞出去，砸翻了后面的三头妖兽。
武师境的力量，配合吞天决融合的本源之力，这一拳的威力远超同阶。
苏三落地，脚尖在地上一碾，身体再次前冲。
他不管左右两侧扑过来的妖兽，只盯着那道气息的方向。那些妖兽的爪子和牙齿咬在他身上，却只是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，连血都见不到一丝——这就是以精血催动吞天决融合三大异能后，肉身淬炼到极致的效果。
“拦住他！”
黑暗中传来一声嘶哑的低吼，那声音不像人声，倒像是兽吼与人的语言混在一起，刺耳又怪异。
话音刚落，地面剧烈震动起来。
苏三前方的泥土炸开，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从地底钻了出来，身上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蛇信子吞吐间，一股腥臭的绿雾弥漫开来。那绿雾沾染到旁边的草木，叶子瞬间枯萎焦黄。
毒雾。
苏三瞳孔微缩，却没有后退。他左手抬起，五指张开，暗金色的本源之力在掌心汇聚成一个漩涡。那漩涡一出现，周围的天地灵气像是被什么牵扯着一样，疯狂地涌入他的掌心。
吞天决，吞噬。
那股绿雾还没扩散到他面前，就被那漩涡吸了进去。苏三感觉一丝冰凉的气流顺着手臂涌入经脉，然后被本源之力迅速炼化——毒性被剥离，转化为一股精纯的能量，补充着他刚才消耗的气力。
巨蟒愣住了。
它活了几百年，还从没见过有人敢直接吞它的毒雾。
就在它愣神的功夫，苏三已经冲到了它面前。他的右手握拳，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武技，只是最直接的一拳——带着全部力量的平直一拳，砸在巨蟒的七寸处。
“嘭！”
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巨蟒的身体猛地弓起，然后软绵绵地瘫了下去。七寸处的鳞片碎裂，血肉模糊，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直接贯穿了它的身体。
苏三收回拳头，甩了甩手上的血。
“还有谁？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那棵巨大的古树。
树后，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缓缓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头人立而行的黑猿，身高接近五米，浑身的毛发像是钢针一样根根竖立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胸口那片巴掌大小的金色符文，那些符文像是活的一样，散发着微弱的金光，随着它的呼吸一明一灭。
武师九阶巅峰。
苏三的目光落在那些金色符文上的时候，体内的吞天决突然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，他感觉心脏猛地一跳——那符文里蕴含的气息，竟然跟他体内帝玉残片散发出来的气息有些相似。
“人类，”那黑猿开口了，声音嘶哑低沉，“交出你在遗迹里拿到的令牌，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。”
苏三挑了挑眉。
令牌？
他想起遗迹密室那具枯骨手中的“石”字令牌。那东西除了读取了一段记忆碎片之外，他还没摸清楚具体有什么用，但这头黑猿一开口就要令牌，说明它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。
“你认识石家的人？”苏三问。
黑猿听到“石家”两个字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，随即冷笑起来：“石家？那个被灭了满门的废物家族？我认得他们，他们的骨头我啃过，味道不错。”
苏三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不是石家人，跟石家也没什么交情，但那块令牌是枯骨的主人临死前留下的，那人临死前还在为石家的事愤怒和不甘。一个将死之人留下的执念，不该被一头妖兽这样践踏。
“那你就下去给石家赔罪吧。”
苏三说完，身体消失在原地。
他这一动，速度比刚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，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深坑，碎石飞溅中，他已经出现在黑猿面前，一拳轰向对方的胸口。
黑猿显然没料到苏三的速度这么快，但武师九阶巅峰的反应也不是摆设，它双臂交叉挡在胸前，身体下沉，准备硬接这一拳。
拳头砸在手臂上，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。
黑猿的身体往后滑了三米，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沟槽，但它稳住了身形。它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裂开的几道口子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：“武师中期？不对，你这是什么力量？”
“要你命的力量。”
苏三甩了甩发麻的拳头，心里也暗暗吃惊。他刚才那一拳用了七成力，普通武师九阶的妖兽挨这一下，至少得断几根骨头，但这头黑猿只是手臂破了皮，防御力远超他的预估。
黑猿冷笑一声，双拳砸在地上，地面猛地隆起一排尖锐的土刺，朝着苏三蔓延过来。
苏三脚尖连点，身体在土刺间躲避腾挪，在这个过程中，他发现黑猿胸口的金色符文在他出拳后亮了一些，似乎跟它的防御力有关。
“吞噬那些符文。”吞天帝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，“那是上古血脉之力，对你有用。”
苏三心中一凛，不再留手。
他身形一晃，脚下踩出一个诡异的步法，整个人像是突然变成了三个影子，分三个不同的方向朝黑猿冲去。这是他从遗迹密室那些符文阵法中偶然领悟出来的一种身法，还没有名字，但用在这里刚好合适。
黑猿果然被迷惑了，它的目光在三个影子间来回切换，一时间不知道该防哪个方向。
“左边是真的！”它最终选择了左边的影子，一爪拍下去。
但那个影子在它的爪子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消散了。
真正的苏三出现在它的右侧，拳头带着暗金色的光芒，直直地轰向它胸口的金色符文。
黑猿瞳孔骤缩，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了。
苏三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些金色符文上。
“轰！”
巨大的爆炸声响起，暗金色的光芒炸开，像是一轮小太阳在黑猿胸前引爆。那些金色符文在接触的瞬间崩碎，化作无数道光点飘散。黑猿惨叫一声，身体踉跄后退，胸口的符文碎裂的地方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液。
吞天决自动运转，那些飘散的金色光点像是受到召唤一样，纷纷涌入苏三体内。
暖流涌入四肢百骸，苏三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温水冲刷过一样，那些暗金色的本源之力在这股金色能量的注入下，变得更加凝练、更加精纯。
“好东西！”苏三眼睛一亮。
黑猿却慌了，它咆哮一声，转身就想逃跑。
苏三怎么可能让它跑掉。
他一步迈出，身体再次拉近到黑猿身后，抓起它的尾巴，猛地往后一拽。黑猿庞大的身躯被他硬生生拖了回来，然后一拳，两拳，三拳——三拳全砸在胸口那颗碎裂的金色符文上。
第一拳，符文碎裂大半，黑猿半跪在地。
第二拳，符文彻底崩碎，黑猿大口吐血。
第三拳，拳头直接贯穿了黑猿的胸膛，暗金色的本源之力从它的后背炸开，鲜血和碎肉飞溅。
黑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窟窿，嘴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。
周围的妖兽早就被这一幕吓破了胆。
当黑猿倒下的时候，那些剩下的妖兽发出一阵惊恐的嘶鸣，纷纷转身逃进黑暗里，连头都不敢回。苏三没有追，他蹲下身，把手按在黑猿的胸口，运转吞天决，将它体内残余的能量和那些金色符文的碎片全部吞噬干净。
吸收了这些能量后，苏三感觉自己的修为又往前迈了一小步，虽然离武师后期还有距离，但这种提升的速度，已经足够惊人了。
他站起身，正打算去找啸月，却听到森林深处传来一声巨响，夹杂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。
接着，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顺着夜风飘了过来。
啸月先到了，它的嘴角还沾着血，朝苏三低吼一声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。
苏三察觉到不对，他纵身跃上啸月的背，顺着血腥气的方向奔去。
穿过一片密集的树丛，眼前的景象让苏三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十几头形态各异的古妖正围着一个少年疯狂攻击。那个少年浑身是血，上衣早就碎成了布条，露出精壮的上身密密麻麻的伤口——有爪痕，有咬痕，还有几处深可见骨的贯通伤。
但那个少年仍在战斗。
他的拳头已经被鲜血染红，骨节处皮肉翻卷，露出森森白骨，但他没有丝毫退意，一拳拳地砸向那些古妖的利爪。
“轰！”
一头狼形古妖的利爪拍在少年肩上，少年的肩膀塌陷下去一块，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，反手一拳砸在那头狼妖的鼻梁上，把对方打得翻了个跟头。
苏三看得心中一震。
这个少年没有使用任何异能，也没有催动任何武技，就是纯粹凭肉身硬撼妖爪。这种打法，跟那些以炼体为主的武修如出一辙，但这个少年身上的伤太重了，再打下去，不死也要废掉。
就在苏三观察的功夫，一头身披铁甲的熊形古妖咆哮着朝少年的后背扑去，那巨大的熊掌上闪烁着黑色的光芒，一掌下去，足以拍碎一块巨石。
少年感觉到了危机，但他正面还有三头古妖在纠缠，根本来不及转身应对，只能咬紧牙关，准备硬抗这一击。
苏三动了。
他从啸月背上一跃而下，身体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残影，直接出现在少年和那头熊妖之间。那头熊妖还没看清来人是谁，就感觉一股狂暴的力量迎面撞来。
苏三一拳轰在熊妖的胸口。
“咔嚓！”
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，那头体型庞大的熊妖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样，整个身体倒飞出去，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，砸断了数棵大树，最后瘫在一堆碎石里，再也爬不起来了。
剩下的古妖愣住了，纷纷后退，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少年。
苏三没有说话，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古妖，最后落在领头的那头鹰首人身的古妖身上——那是这群古妖中最强的，大概在大武师初期的样子。
“让开。”苏三说。
那头鹰首古妖盯着苏三看了一会儿，又看了看地上死去的熊妖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，但它没有让路，反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，那十几头古妖立刻重新围拢过来，把苏三和那个少年都困在了中间。
苏三叹了口气。
“不识好歹。”
他一步踏出，暗金色的本源之力在拳头上猛然暴涨，那股气势让周围的古妖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然后苏三动了，他的速度快到那些古妖的视线根本追不上，只感觉一道暗金色的光在眼前闪过。
第一头古妖倒下。
第二头古妖倒下。
第三头古妖倒下。
三拳。
苏三只用了三拳，那头领头的大武师级鹰首古妖就倒在了血泊中。它的胸口被一拳轰穿，羽毛和血肉混合在一起，洒了一地。
剩下的古妖终于撑不住了，发出一阵惊恐的嘶叫，四散奔逃。
苏三没有追，他转过身，看向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。
那个少年此刻正半跪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脸上全是血污，看不清具体的长相，但那双眼睛很亮，带着一种不屈的倔强。他抬起头，看着苏三，嘴唇颤抖了几下，然后猛地双膝跪地，双手抱拳，声音沙哑却洪亮：
“我乃石家遗孤石蛮，求兄台救命！”
苏三神色一凛。
石家。
那个在遗迹密室留下令牌的枯骨，那个临死前写下血字控诉墨家的石轩，都是石家的人。而现在，他面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年，也是石家的人。
苏三没有犹豫，快步上前，伸手扶起石蛮。
“起来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很真诚。
石蛮被他扶起来的时候，身体晃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苏三赶紧揽住他的肩膀，发现他的手臂在战栗，皮肉撕裂，有些地方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，再晚几个时辰，这条手臂可能就保不住了。
“别动。”苏三从虚空戒里取出一瓶药膏，那是他在遗迹密室的角落里找到的，虽然不知道什么年份，但药膏里蕴含的灵气很浓郁，显然不是凡品。
石蛮看着苏三给他上药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兄台，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被追杀，就救我？”石蛮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苏三头也不抬地说：“你是石家的人，光这一点就够了。”
石蛮愣住了。
他不知道苏三在遗迹里遇到过什么，也不知道苏三手里有一块刻着“石”字的令牌，他只知道，眼前这个黑衣少年在听到他是石家人的那一刻，没有任何犹豫就伸出了手。
“兄台……”石蛮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别婆婆妈妈的。”苏三打断他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有什么事，等伤口处理完了再说。”他转头看向森林的方向，“这附近还有追兵吗？”
石蛮摇了摇头：“古妖追了我六天六夜，大部分都被我甩掉了，就剩下刚才那一批。但我不知道它们还有没有后援。”
苏三沉吟片刻，然后看向啸月：“你去找个安全的地方，咱们先躲一躲。”
啸月低吼一声，转身钻进森林。
苏三搀着石蛮跟了上去，月光下，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森林深处，古妖的尸体还在地上散发着血腥气，而那些四散逃窜的古妖，正在把这个消息传向更远的地方。
墨家的人，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