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棠摇头,眼泪掉得更凶。
“可是你今天差点杀了他们。”她的声音软绵绵的,“我害怕。”
司凛看着她,难得没有继续发火。
他松开她的下巴,直起身,声音缓和了些,“今天的事不是我做的。”
“温衍下手有分寸,只是见了点血,离杀人还有很远的距离。”
阮棠抬起眼看他,泪眼朦胧。
“你不用害怕。”司凛说,“不会真出事。”
阮棠抽噎了一下,声音带着哭腔,“那为什么不选程瑾?他比我聪明,比我冷静,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偏偏是我?”
司凛低头看她,沉默了片刻。
他伸手,掌心贴上她的额头,有点烫。
“发烧了,脑子都烧糊涂了?”他收回手。
“平时不是挺聪明。”
他难得耐心解释,“程瑾是司氏资助的,他家三代都靠司氏财团发的工资活到今天。”
“找他替我做事,跟明面抢劫,有什么区别?”
阮棠一愣。
是啊,她怎么忘了。
司凛这样矜傲的上位者,最是爱惜羽毛。
一点点脏事,都不愿意沾染到自己身上。
雇一个被自己家族资助的人去干脏活,万一哪天事情败露,背后牵连的就是司氏自己。
可她不一样。
一个花店出身的特招生,跟司氏没有任何瓜葛。
就算出了事,也牵扯不到他头上。
阮棠垂下眼,没再说话。
司凛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乖乖擦干眼泪,忍不住伸手。
男人的手指从她的额角划过,带下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。
阮棠的脸完全露了出来,没有半点妆容,睫毛翘长,小嘴嫩红。
哭过的眼睛更是像水洗过一样,清澈透亮。
他从第一眼就没看错人,这姑娘确实清纯漂亮。
要是在选她当执事团秘书之前,她就露了这张脸,他未必会让她走这条路。
当个金丝雀,似乎更适合她。
搁在这间休息室里,每天等着他来宠幸就行,不用蹲在血迹旁边腿软。
可惜,他一向公私分明。
既然选了让她当秘书,就不会吃窝边草。
就像颜灵儿在两年前他玩得最没分寸的时候,自己凑上来,衣服都脱了,他还是让人给她穿回去送走了。
阮棠也一样。
他不想为了一个女人,坏了自己的规矩。
“别哭了。”司凛收回手,“今天不用上课了,在这里休息,晚上让程瑾送你回去。”
他转身往门口走。
阮棠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。
她慢慢擦干脸上的眼泪,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最后的眼神,她认得。
在山谷里,偶尔有其他精怪看见她的真身,眼里也是这种情绪。
惊艳的、想占有的、又被自己压制下去的。
司凛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
可她天生就对情绪敏感。
——
圣澜的公告是在第二天早上贴出来的。
教学楼前的电子屏切换成了学生会的通知页面:经学生会调查,反抗团成员方兆阳、林晓葵等十七人,在图书馆四楼自习室非法集会,导致楼梯扶手断裂,造成多名学生受伤。
根据圣澜校规,对上述十七人给予集体处分,记入学生档案。
阮棠站在教学楼大厅里,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仰头看公告。
有人念出声,有人拿手机拍照,有人转头跟旁边的人咬耳朵。
“十七个人,全记过了。”
“活该,在图书馆闹事,还连累学生会的人受伤。”
“听说温学长主动承担了所有医药费,反抗团呢?连句道歉都没有。”
阮棠听着这些话,没什么表情。
公告贴出来不到两个小时,学校里的贵族小团体就开始动起来了。
那些曾经因为不想惹得一身腥的贵族,重新组织成一个个小团体。
这次,他们是有理有据的一方。
操场边上,几个女生围住一个反抗团的男生,领头的是个短发女生。
那男生被推了一把,踉跄着退了两步,书包掉在地上,课本散了一地。
短发女生抬起脚,踩在他的课本上,碾了一下。
旁边有人在笑,有人在拍照,没人上前帮忙。
男生蹲下来捡书,反而被拍了两下头。
阮棠收回视线,继续往前走。
路过食堂的时候,又看见一个反抗团的女生被堵在墙角。
三个女生围着她,其中一个卷发的揪着她的衣领,把她往墙上推。
女生后脑勺磕在墙面上。
卷发女生凑近她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飘过来,“你们反抗团不是挺能的吗?不是要推翻执事团吗?现在怎么不说话了?”
那女生咬着嘴唇,卷发女生抬手就是一耳光,清脆的一声响。
阮棠脚步没停,从旁边走了过去。
教室里气氛也不一样了。
前排几个女生聚在一起,声音压得不高不低。
“苏念今天早上被人泼了一身水,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。”
“她活该,跟着反抗团闹事,还以为自己能当英雄呢。”
“听说她奶奶生病住院,就靠她的高额奖学金撑着,这次被记过,奖学金肯定没了,看她怎么办。”
阮棠在后排坐下,听到苏念的名字,顿了一下。
她想起昨天在楼梯口,苏念半个身子悬在外面,在发抖,求救的原因是,她还有奶奶要照顾。
上午第二节课结束的时候,阮棠在走廊上碰见了苏念。
她校服上全是水渍,衬衫贴在身上,能看见里面内衣。
嘴唇发白,整个人在微微发抖。
走廊里有几个女生经过,看了她一眼,嘻嘻哈哈地笑着走过去了。
苏念低着头,抱着手臂,快步往教室走。
走到半路,迎面撞上两个男生。
其中一个伸手拦住她,笑得吊儿郎当的,“哟,这不是反抗团的吗?怎么湿成这样了?”
苏念往后退了一步,没说话。
“听说你们反抗团昨天把学生会的人弄伤了?挺厉害啊。”另一个男生歪头看她。
苏念低着头,声音很细,“麻烦让一下。”
“让什么让?你们反抗团不是最讲究平等吗?现在怎么低头了?”
阮棠往前走了一步,然后又停下来。
她现在是以执事团的身份站在这里,如果替苏念出头,只会惹得两人的处境都更糟。
阮棠站在那里,手指攥紧了又松开。
然后她转身无视,回了教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