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结束后,王天山按住腰间长刀,大步踏步走来,脚下踏过鲜血与残肢断臂,气场凛冽无比。

  周遭的兵卒下意识避让,王天山散发的气息让他们不寒而栗,不敢靠近。

  他快步来到李玄苍身边,低头看向地上三具蛮夷尸体,目光落在浑身染血、持枪而立的李玄苍身上。

  “你,一人,斩杀三名蛮夷?”

  面对营地拥有所有人生杀大权的的主宰者,李玄苍难免有些紧张,却握稳铁枪,脊背挺直。

  “回大人,正是。”

  乱世之中,谦卑无用,懦弱必死,唯有实力,方能换取尊重与生路。

  王天山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余废话,沉声道。

  “军中无虚言,军令如山,许诺既定,绝不反悔。”

  他微微抬手,对着身后亲兵冷喝。

  “录功!”

  “役卒李玄苍,此战独斩蛮夷三人,军功在册,即刻剔除民籍,录入大炎正规边军军籍。”

  一句话落下,如同一道惊雷,劈在所有役卒耳中。

  正规军籍!

  这四个字,在妖魔乱世、人命贱如草芥的时代,重若千钧。

  是无数底层百姓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门槛,是脱离贱民、摆脱奴役、拥有活下去资本的唯一出路。

  不少役卒眼中满是嫉妒、羡慕,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力。

  他们也想杀敌换前程,奈何体魄孱弱、胆小畏死,上去只是白白送命。

  看着周围人羡慕向往的目光,王天山心中非常满意。

  这正是他想要的目的,千金买马骨,当着众人的面兑现承诺,让众人在后续的大战中拼命。

  有李玄苍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,相信很多有野心之人都会以命相搏。

  亲兵立刻取来军册、墨印,当场登记造册。

  自此,李玄苍不再是任由官府随意征召、随意舍弃的役卒,不再是消耗品炮灰,成为大炎王朝正经在编边军战士。

  王天山接着当众宣布,兑现所有承诺,字字清晰,响彻城头。

  “自今日起,李玄苍享正规军卒一切待遇。”

  “月发额定饷银、精米粮草,配发肉食补给。”

  “配发制式铁鳞甲、精炼战枪。”

  “优先领取疗伤药膏、锻体草药,伤疾由随军医者诊治。”

  “免除自身一切徭役、苦役,不再受小吏随意打骂折辱。”

  说到这里,王天山语气一顿,加重语气。

  “另有最重一条,你名下户籍宗族,家乡青溪村直系亲人,免十年赋税,免强制徭役。”

  “不受地方征召,不受乡绅豪强盘剥,遇小股山匪、低级妖物作乱,可向就近军营求援庇护。”

  此话一出,所有人神魂“嗡”一声炸开,双目布满血丝,呼吸都粗重起来。

  看向李玄苍的眼睛瞪得都要掉下来,恨不得取而代之。

 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,尤其是免除家人十年的赋税,更是让众人梦寐以求。

  “轰!”

  李玄苍胸腔猛地一震,心底积压两年的沉郁骤然散开。

  值了。

  拼这一场血战,赌上性命,完全值了。

  两年前被强抓戍边,背井离乡,日夜惶恐。

 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战死边关,而是远在青溪村的父母、长姐、小妹。

  农户人家,本就度日艰难。

  乱世赋税层层加码,官吏压榨,山妖时常下山掠食,乱兵流匪横行,没有半点庇护,一家人随时可能家破人亡。

  而现在,他入了军籍,拥有军身特权。

  家人不用再被苛税压得喘不过气,不用再担心被强行抓去做苦役,村落有军方名义庇护,寻常匪类小妖不敢轻易招惹。

  这便是乱世武道与军权的分量。

  凡人如蝼蚁,任人践踏。

  一旦踏入军伍、手握军功,立刻鱼跃龙门,妻儿老小皆能安稳。

  李玄苍攥紧拳头,心中执念愈发坚定。

  这只是开始。

  正规军卒只是起点,往上还有伍长、什长、百人将、营总……

  军职越高,特权越大,庇护范围越广。

  他要一步步爬上去,直到完全护住家人,不受乱世分毫疾苦。

  “多谢大人。”

  李玄苍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,躬身向王天山行礼。

  他知道王天山的目的,是要用自己树立一个榜样,让其他役卒争相效仿,在后面的战斗中悍不畏死,不惜性命。

  虽然王天山有自己的的算计,但是落在李玄苍身上的好处是实打实的,他真心感激王天山。

  王天山微微颔首,目光如炬看向李玄苍。

  “你体魄远超常人,杀伐果决,是块当兵的料子。”

  “好好杀敌,积攒军功,日后伍长、什长之位,皆有晋升之机。”

  “乱世之中,唯有杀伐,方能长存。”

  他鼓励了李玄苍几句,描述一个美好的未来。

  如果是其他人,早就已经跪地磕头恨不得为他效死。

  可是李玄苍在两个世界过了两段不同的人生,自然不会倒头就拜。

  他能获得这一切,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自己以命相搏,立下战功。

  王天山最多就是起到顺水推舟的作用,还不值得他为之效命。

  说完后,王天山转身重回防线高处,在他眼中,李玄苍只是一个普通人,并不值得他重视。

  今日和李玄苍交谈,已经是他纡尊降贵了。

  “随我来吧!”

  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下,李玄苍跟着一位士兵离开。

  不多时,就领取了战兵的装备。

  一套打磨精良的铁质鳞甲,坚硬厚重,足以抵挡刀兵劈砍、利爪撕抓,是真正的保命之物。

  一杆通体精炼铁铸的制式战枪,锋刃雪亮,远非之前那杆铁枪可比。

  还有一小罐随军疗伤药膏、一份足额精米粮票,一并交付。

  有了好的东西,李玄苍当即将破旧粗衫换下,铁枪舍弃。

  披上战甲,手持良兵,气息瞬间截然不同。

  铁甲映着战火冷光,一股属于军人的凛冽煞气,悄然滋生。

  周围役卒们看向他的目光彻底变了。

  从前大家都是一样的苦命炮灰,同吃粗粮、同挨打骂、同惧死亡。

  如今短短一战,天差地别。

  他成了人上人的正规军,有饷银、有甲胄、背靠朝廷、可以庇护家眷,差距天差地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