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苍踏出裴府的那一刻,身后所有的锣鼓喧嚣、世家博弈、姻缘纷扰,尽数被隔绝外。

  一路缓步归府,步履从容,神色自始至终平淡无波,没有半分失意恼怒,没有一丝不甘落寞。

  他细细复盘全程,心中清明。

  这门婚事,从始至终,便是一场世俗权衡的捆绑。

  裴府看中的,是他的实力,沙场价值、乱世用处。

  父母期盼的,是他前路安稳、有人兜底、余生有靠。

  唯独没有半分,是心意相通、两情相悦的赤诚良缘。

  裴清鸢心有所属,青梅竹马情根深种,本就与他是两条陌路之人。

  他若是纠缠不休、执着争夺、恋慕权贵姻缘,反倒落了下乘。

  既非良人,便无需强求,既无缘分,便坦然放手。

  一路所思所想,心中所有杂念、牵绊、浮躁,尽数烟消云散。

  曾经他应允婚事,是顺父母心意、随世俗规矩。

  今日一场风波,彻底斩断了他心中所有对俗世安逸的执念,豁然醒悟。

  自己出身微末,无家世可依、无宗族可凭,一路走来,靠的从不是姻缘人脉、世家扶持。

  靠的是手中拳头、一身铁血、不惧生死的拼杀。

  乱世将至,邪祟横行、藩王割据、朝堂动荡。

  儿女情长,皆是虚妄牵绊,权贵姻缘,皆是镜花水月。

  唯有自身强大,才是真正的底气。

  唯有兵权在手、战力无双,方能护得住家人安稳,立得住乱世脚跟。

  区区一桩姻缘得失,比起万里山河、乱世前路,不值一提。

  李玄苍心境蜕变,豁然开朗,一身轻松。

  待回到自家宅院,李父李母见他独自归来,神色平淡,无悲无喜,顿时心头一紧,连忙上前询问。

  得知裴府门前侯府抢亲、婚约作废的全程经过后,二老又气又急,满心愤怒与不甘。

  “怎会如此,好好的良缘,就这般没了。”

  二老满心愤懑,替自家儿子委屈不值。

  李玄苍只是淡淡一笑,语气通透豁达,轻声安抚双亲。

  “爹娘,无需气恼,也不用惋惜,她心有所属,裴府取舍利弊,亦是人之常情。”

  李父李母满脸心疼,要是早知是这个结果,他们绝不会答应这门亲事,让儿子受委屈。

  “爹娘,你们放心吧!我没事。”

  看着二老满心担忧,李玄苍温声安慰。

  “没事就好,娘给你找一个更好的。”

  二老依旧忿忿不平,李玄苍哑然失笑,搀扶着二老进入府中。

  与此同时,裴府满堂喜气,打算敲定两府联姻之期。

  裴家老太公当众松口,应允了萧景琰与裴清鸢的婚事,一切尘埃落定。

  外人看来,双方完全是天作之合。

  勋贵配世家、才子配佳人。

  “既然两情相悦、长辈合意,那我裴府便应下这门亲事。”

  裴弘文主动开口。

  “为免日后再生波折、徒生闲话,不如今日便互换庚帖,定下婚期,择吉日纳聘完婚,成全一双儿女良缘。”

  一旁的林镇岳满脸笑容,知道大势已定、心愿得偿,却没有立即答应。

  下一刻,立身堂中、白衣温润的林景琰,却缓缓开口。

  “多谢裴府长辈成全厚爱。”

  “只是晚辈学业繁重,身系文心书院修行要务,不敢因私情耽误大道前程。”

  “五日之后,我便需返回文心书院闭关苦修,年内不能归府、无暇筹办婚事。”

  “依晚辈之见,婚期暂且搁置、延后数年为宜,待我学业有成,再归来迎娶清鸢小姐,为时不晚。”

  此话一出,裴家所有人瞬间僵住。

  热闹喜气骤然冻结,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尽数凝固。

  当众求亲,不惜搅动满城风波抢来的婚事,转头一句学业未成,直接推脱搁置、无限延后。

  林景琰态度坦然、理直气壮。

  于他而言,今日临门求亲,不过是为守住年少私情、不让良缘旁落。

  他上门求亲,不是有多爱裴清鸢,而是出于一种不允许任何人碰自己东西的心理。

  他是文心学院天之骄子,有更多的选择,一些人家世甚至超过裴清鸢,不想草草定下婚约。

  裴府众人怒火熊熊燃烧,已经快要压制不住。。

  他们方才为了林景琰,亲手推开了李玄苍。

  结果换来的,就是一句延后数年、无限推脱、搁置不办。

  裴家一众族老脸色沉了下来,心底不满丛生、怨气翻涌。

  他们看清了真相,林景琰今日抢亲,从来不是为了两府共赢。

  只是为了一己私念、不甘落空、不愿他人染指自己的旧人。

  抢到手,便束之高阁、置之不理。

  他身居圣院、前程似锦、前途无量。

  可裴府、裴清鸢,就要遥遥无期、空挂婚约、常年等候、虚耗年华。

  若是寻常婚约也就罢了,可这桩婚事,是裴府得罪人换来的。

  事关裴家未来,怎可如此儿戏。

  看着眼前一派云淡风轻,仿佛理所当然的林景琰,众人不由自主,想起方才淡然退婚、潇洒离场的李玄苍,高下立判。

  “荒唐!太荒唐了!”

  一位年长族老按捺不住,低声愤懑,眼底满是失望。

  “闹得满城风雨、两府震动、舍弃贤良,换来一场空等?”

  “我裴府颜面、小姐名节,岂能如此被他随意搁置、任意轻慢?”

  满堂长辈,人人心头堵得发慌,无尽悔意疯狂翻涌。

  老太公坐在主位,脸色复杂难看到了极致,心底一声长叹,满是错付的悲凉。

  “罢了……是老夫看走眼了……”

  “天骄之才不假,心性格局,终究差得太远太远。”

  裴弘文眉头紧锁,心底懊悔滔天。

  满堂静谧,人人暗自悔恨、满腔怒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