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杜天锋一番交谈后,李玄苍回到家中。

  “爹,娘,我将前往甘泉郡上任,甘泉郡地处边陲,环境恶劣,你们就留在扬州吧!”

  这里距离甘泉郡数千里,李玄苍不忍心让父母来回奔波,想要让他们留在扬州。

  扬州繁华,不受战火和妖魔侵扰,是大炎王朝少有的安宁之地。

  二老却摇摇头,神情坚定。

  “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,我和你娘不怕吃苦。”

  二老不想和儿子分开,态度坚决。

  “好,我们一家人不分开。”

  知道父母的想法后,李玄苍决定带着一家人前往甘泉郡。

  朝廷对于安州众多官员的处置不胫而走,整个扬州官场很快就人尽皆知。

  柳青元、黄天云等人的处置在众人预料之中。

  李玄苍和裴弘文的任命却让所有人大感意外,简直就是两个极端。

  李玄苍扶摇直上,不降反升,成为甘泉郡镇守使,人人巴结。

  裴弘文却前往元林郡出任郡守,这是要让他去送死。

  元林郡的局势比之流云郡更加恶劣。

  流云郡还要忌惮安州军,虽然目无王法,但却不敢为所欲为,不敢杀戮郡守这类高官。

  元林郡却没有这个顾虑,死在元林郡的郡守已经不下五人。

  裴家已经衰败,裴弘文孤身一人前往元林郡上任,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。

  “还真是有趣,不知道裴家有没有后悔当初的决定。”

  天底下就没有秘密。

  扬州官员都知道了李玄苍和裴府、安州侯府的恩怨,像是看笑话一样看待裴家。

  要是当初裴家坚定选择李玄苍,哪里会有今日的处境。

  裴家人暂时住在柳家一处小院,此时气氛压抑,所有人心中怒火焚天。

  “好一个安州侯,当真可恨至极。”

  裴老太公怒不可遏,气得花白的胡须不断抖动。

  经过这些天的调查,裴家已经知道是安州侯从中作梗,裴家才会有此下场。

  裴家人到现在都还无法理解,为什么安州侯不仅不出手拉裴家一把,反而落井下石。

  “家主,原因很可能出在小姐的婚事上。”

  此时,一位族人沉声开口,将自己的猜测说出。

  闻言,裴弘文和裴老太公如醍醐灌顶,恍然大悟。

  “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……”

  两人一脸凄凉,想通了事情的始末。

  “家主,主动解除这门婚约吧!裴家经受不起半点风浪了。”

  裴老太公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是被全部抽干了一样,死气沉沉,一脸灰败。

  “我知道了。”

  裴弘文拳头捏得发白,浑身颤抖。

  这对他、对裴家而言都是奇耻大辱,他眼里布满血丝,尽是滔天恨意。

  安州侯见裴家衰败,便逼迫裴家亲手解除婚约。

  将安州侯府摘得干干净净,所有的恶名全都由裴家承担。

  这是笃定裴家再也站不起来,将之弃之如敝屣。

  “家主,安州侯府的人前来求见。”

  一位下人前来禀报,安州侯府来人。

  裴家众人一愣,顿感意外。

  “让他进来。”

  裴弘文收拾情绪,倒要看看安州侯府想要做什么。

  片刻后,下人带着一位管家打扮的老人前来。

  老人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。

  昂首阔步、双手背立,步履张扬,压根不将如今落魄的裴家放在眼里。

  这副姿态更加激怒了裴家众人,怒火已经压制不住。

  不等裴家人开口,福忠已然率先出声。

  “裴家主,别来无恙?”

  语气趾高气扬、居高临下。

  “如今裴家的境遇,老朽看着,着实可怜可叹啊!”

  福忠甩了甩衣袖,一脸倨傲。

  “老朽今日前来,是替我家三公子传句话。”

  “我家公子已被书院大儒收为亲传弟子,前途无量、官路坦荡,未来朝堂公卿之位唾手可得。”

  “更有京中顶级世家主动示好,送来名门贵女,欲结良缘、强强联姻。”

 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、傲气冲天,每一个字都在狠狠踩踏着裴家的尊严。

  裴弘文双拳死死攥紧,面色铁青,胸中怒火翻腾。

  福忠全然不顾裴家人铁青的脸色,继续傲慢开口,带着施舍。

  “如今我家三公子身份尊贵、前程万丈,你裴家,早已配不上侯府嫡媳之位。”

  “故此,裴家若是识相,便主动请辞婚约,体面解除嫁娶之约。”

  裴弘文身躯一震,目眦欲裂。

  未等他怒声驳斥,福忠再度抛出羞辱之言。

  “看在往日情分上,我家公子仁慈大度,愿让裴家嫡女入府为妾。”

  “做我家三公子的侧室,贴身侍奉,也算你们裴家高攀。”

  此言一出,满院死寂。

  福忠脸上带着施舍般的冷笑,继续施压。

  “只要裴家同意,你此番远赴元林郡上任,侯府可拨一批人手随你赴任,保你安全。”

  羞辱,极致的羞辱。

  赤裸裸的仗势欺人、落井下石、折辱尊严。

  “放肆!”

  裴弘文再也压制不住胸中滔天怒火,须发倒竖,雷霆震怒。

  他半生显贵、执掌裴家荣光,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。

  “回去告诉侯府,我裴弘文就算被贬、家族落难,我裴家嫡女,玉骨金枝,宁碎不卑。”

  “这门婚约,无需你们施舍,今日起,彻底作废。”

  裴弘文气得浑身发抖、气血翻涌、胸口剧痛,险些当场吐血。

  庭院侧廊屏风后,一道纤细娇弱的身影,踉跄冲出。

  裴清鸢一身素色衣裙,容颜清丽绝俗。

  此刻俏脸惨白、双眸泛红,浑身微微颤抖。

  方才所有羞辱、折辱、轻贱之语,她一字不落,尽数听在耳中。

  心如刀割,肝胆欲裂

  胸口剧烈起伏,泪水终是滑落脸颊。

  “我裴清鸢,宁死不做妾,自此,和林景琰一刀两断,再无瓜葛。”

  福忠脸色一沉,没料到裴家如此不识抬举,当众驳侯府颜面。

  “哼!”

  福忠冷哼一声,满脸阴鸷。

  “既然裴家不识抬举、自绝前路,那便走着瞧。”

  “元林郡妖魔遍地、乱世滔天,你们好自为之。”

  说完,福忠甩袖愤然离去。

  “小姐。”

  裴清鸢身形一软,踉跄后退两步,泪珠如雨,无声滚落。

  心口撕裂般剧痛,肝肠寸断、伤心欲绝。

  身体向后倒去,被晚翠急忙扶住。

  “耻辱,奇耻大辱啊!”

  老太公嘶歇底里怒吼,整个人直挺挺倒下去。

  “噗!”

  裴弘文再也支撑不住,鲜血喷溅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