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上,天子高坐龙椅,冕旒遮面,看不清表情。

 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文以左相顾言卿为首,武以太尉秦怀远为首,李玄苍居于他的后方。

  李玄苍身着朝服,面色淡然。

 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,将众人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。

  有人对他含笑示好,有人低头回避,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
  “陛下有旨,宣各地回京述职官员觐见。”

  刘瑾尖细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中,殿外鱼贯走入数百名地方官员,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
  “臣等叩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
  皇帝微微抬手:“平身,诸卿远道回京,一路辛苦,今日大朝,述职之事,诸位爱卿可各抒己见。”

  话音落下,殿中短暂的沉默之后,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正式开启。

  第一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,是荆州牧赵伯庸。

  赵伯庸在荆州任上已有十二年。

  这十二年里,荆州吏治清明,民生富庶,百姓交口称赞。

  按理说,这样的官员应当升迁。

  但弹劾他的折子,堆得比桌子还高。

  “陛下!”

  御史周正清出列,声如洪钟。

  “臣弹劾荆州牧赵伯庸,私通南疆妖族,暗中为妖族势力提供灵矿,罪大恶极,臣有证据。”

  赵伯庸脸色铁青,当即跪下。

  “陛下明鉴,臣在荆州十二年,忠心耿耿,绝无此事。”

  “周正清血口喷人,实因臣曾弹劾其门生在荆州贪墨土地钱财,他这是公报私仇!”

  “放肆!”周正清大怒。

  “本官一生清白,何曾公报私仇?”

  “你清白?”赵伯庸冷笑。

  “你门生周瑾在荆州强占民女、吞没土地,证据确凿,你还敢说自己清白?”

  两人当场对骂,唾沫横飞,全然不顾朝堂体统。

  两人后面的派系也纷纷加入战场,相互攻讦。

  李玄苍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幕,对朝廷有更加深刻的了解。

  朝堂在百姓眼里,那是至高无上的地方,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。

  人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利益,争权夺利,和市井小民没有区别。

  唯一的区别便是他们掌控了无上的权力,一个轻描淡写的决定,就能决定无数百姓的生死存亡。

  朝堂上随便溅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水花,都是百姓无法承受之重。

  李玄苍老神在在,静静看着众人争吵。

  足足争论了数个时辰,才完成对大半官员的升迁。

  “陛下,元林郡守裴弘文在元林郡兢兢业业,治理有方,理应拔擢。”

  一位官员站出来为裴弘文请功。

  裴家是安州世家大族,即便已经没落,也还有不少人脉关系。

  裴弘文孤注一掷,有不少官员为他说话。

  “陛下,据臣所知,元林郡依旧对朝廷阳奉阴违,百姓只知当地的帮派势力,全然不知朝廷,所谓治理有方,简直是无稽之谈。”

  “陛下,既然裴大人如此能力出众,何不让他继续治理元林郡,也能更好发挥裴大人的才华。”

  “陛下……”

  有人愿意为裴家说话,但在安州侯的串联下,更多人对裴家落井下石。

  裴弘文看着争执的双方,脸色惨白,身体有些摇晃,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的结局。

 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玄苍。

  “武安侯,你怎么看?”

  殿中一静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玄苍身上。

  谁都清楚李玄苍和裴家的关系,想要知道他会如何对待裴家。

  李玄苍缓缓出列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
  “陛下,臣对元林郡之事不甚了解,不敢妄言。”

  李玄苍直接了当,不想掺和进众人的纷争中。

  他对裴家并没有怨恨,不至于落井下石,但也没有什么交情,也不会为裴家说话。

  众人缓缓收回目光,心中感叹,李玄苍当真是大度。

  若他们和李玄苍一样的遭遇,早就让裴家生不如死。

  裴弘文追悔莫及,肠子都要悔青了。

  “裴爱卿继续担任元林郡郡守。”

  皇帝直接盖棺定论。

  裴弘文身体一阵晃动,差点摔倒在地。

  有人于心不忍、有人不屑冷笑、也有人兔死狐悲……

  接下来,又有四五个官员的升降去留被搬上台面。

  每一个人背后,都牵连着朝中错综复杂的派系。

  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,唇枪舌剑,互不相让。

  户部侍郎被弹劾贪墨,户部尚书力保。

  吏部侍郎落井下石,都察院左都御史居中调停,越调越乱。

  大理寺卿被举报徇私枉法,刑部尚书站出来作证,结果反被大理寺卿抖出刑部尚书门生的罪行,两人狗咬狗,一嘴毛。

  翰林院掌院学士告老还乡,空出的位置至少有五个人盯着。

  各自动用背后的势力,在朝堂上打得不可开交。

  午时三刻,官员述职终于告一段落。

  皇帝示意太监宣读北凉王的文书。

  “北凉王世子许子年,年二十三,英武不凡,仰慕皇室公主,愿结秦晋之好,永固边疆……”

  国书上的措辞冠冕堂皇,但殿中所有人都知道,那许子年是个什么东西。

  虽然生得一副好皮囊,心肠却比蛇蝎还毒。

  好色成性,府中姬妾成群,几乎都是强抢来的良家女子。

  凡是被他看上的女子,没有一个能逃脱。

  更可怕的是,他不仅好色,还残忍。

  曾将不肯屈从的女子剥皮抽筋,制成“人偶”摆在房中赏玩。

  还有一次,他酒后强占了一个守将的女儿,守将怒而上告,他第二天便带兵屠了守将满门,对外宣称“剿匪殉职”。

  连北凉军中的将领都不放过,再加上这段时间他在皇城的所作所为,简直丧心病狂。

  这种人,谁敢把女儿嫁给他?

  殿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,所有人都低着头。

  皇帝清了清嗓子。

  “诸位爱卿,北凉王求亲,意在结好,朕意已决,准其所请。”

  他顿了顿,道:“只是……选哪位公主和亲,还需众卿商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