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启眼神微微一动。
随即恢复平静。
原来如此。
这位替补门将不是准备根据自己起脚瞬间再反应。
而是准备赌方向。
而且。
他大概率要赌右边。
林启抬头看了加布里埃尔一眼。
加布里埃尔还在门线上跳。
表情很凶。
动作也很大。
可越是这样。
越说明他心里没有底。
林启忽然明白了。
对方不是不想冷静。
是冷静不了。
刚上场。
第一脚就是扑点球。
还是面对刚刚连过半支AC米兰，顺便把主力门将罚下去的人。
这种压力。
不是谁都能顶住。
林启缓缓后退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主裁判确认双方球员都退出禁区。
然后看向林启。
哨声含在嘴里。
圣西罗的嘘声越来越大。
加布里埃尔死死盯着林启。
拳头攥紧。
眼睛一眨不眨。
林启站定。
深吸一口气。
这一球。
不能复杂。
不能炫技。
也不需要骗全世界。
只要骗过门线上的那个人。
就够了。
…
在等待点球开罚的这段时间。
加布里埃尔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。
巴西内陆的小城。
天气很热。
土路很干。
风一吹，尘土就会卷起来。
那时候，他没有像样的球鞋。
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足球。
更多时候，是光着脚，踢一团卷起来的破布。
球很轻。
踢不远。
滚起来还会歪。
可他还是每天踢。
从太阳升起，踢到天快黑。
没有资源。
没有背景。
没有人告诉他未来会怎样。
他唯一能做的。
就是死磕。
别人训练一次。
他训练两次。
别人觉得累了。
他继续扑。
泥地上。
膝盖磨破。
手掌擦伤。
他也只是拍掉灰尘，然后重新站回球门前。
十五岁那年。
他离开家。
一个人去了几百公里外的青训营。
第一次住进陌生宿舍。
第一次发现梦想并不浪漫。
那里有更强的同龄人。
更残酷的淘汰。
更冷漠的教练眼神。
他一开始不是主力。
甚至不一定被看好。
替补。
等待。
省吃俭用。
训练结束后，一个人坐在床边，听着外面陌生的声音。
想家。
也害怕。
可第二天。
他还是第一个到训练场。
后来。
他从替补打上来。
世青赛。
巴西队主力门将。
冠军。
再后来。
伦敦奥运会。
银牌。
再后来。
二十岁。
AC米兰花五十万欧元买下他。
从巴西小城，到世界顶级豪门。
所有人都说，那是麻雀变凤凰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凤凰从来不是飞上来的。
是一次一次从泥里爬起来的。
刚到米兰的时候。
他听不懂意大利语。
训练节奏不适应。
战术要求不适应。
天气不适应。
连更衣室里的玩笑都听不懂。
更多时候。
他坐在替补席。
看着别人比赛。
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机会。
迷茫过。
焦虑过。
甚至怀疑过。
但他没有走。
每天加练。
每天学语言。
每天告诉自己。
只要有一分钟。
就拼尽全力。
而现在。
机会来了。
不是普通机会。
是圣西罗。
是AC米兰。
是点球。
是主力门将被罚下后，全场所有目光都压到自己身上的一刻。
加布里埃尔深吸一口气。
眼睛死死盯着林启。
他知道自己必须赌。
刚上场，身体没有完全热开。
面对这种级别的点球压力，等到对方起脚再反应，太难。
所以他提前做了决定。
右边。
他要扑右边。
他要把这个球扑出去。
让所有人知道。
他不是来凑数的。
他是加布里埃尔。
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巴西门将。
镜头里。
主裁判退到禁区外。
确认双方球员没有提前进入。
贺伟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。
“林启站在点球点前。”
“加布里埃尔刚刚替补登场。”
“这是一场比赛里最残酷的场景之一。”
“一个年轻人刚刚被红牌罚下。”
“另一个年轻人马上就要面对点球。”
徐洋也放慢语速。
“这个压力太大了。”
“加布里埃尔没有任何热身适应比赛节奏的时间。”
“他上来第一件事，就是面对林启。”
“而林启现在的状态，所有人都看到了。”
林启后退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他站定。
没有表情。
圣西罗的嘘声更大了。
像整座球场都在朝他倾倒。
可他只是看着球门。
看着加布里埃尔。
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主裁判哨声响起。
哔——！
那一刻。
世界像被拉慢。
林启启动。
步伐很轻。
甚至不像在罚决定比赛走势的点球。
更像是在训练后随手补一脚射门。
加布里埃尔双腿绷紧。
眼睛死死锁住林启的支撑脚。
右边。
一定是右边。
林启最后一步踏下。
身体微微打开。
这个动作太像要推向门将右侧。
加布里埃尔心里猛地一亮。
赌对了！
他整个人向右扑出。
双臂完全展开。
指尖绷到极限。
可就在他身体离地的瞬间。
绝望来了！
林启的脚腕没有推向右边。
而是轻轻一扣。
非常轻。
非常柔。
像是完全没有发力。
皮球贴着草皮。
慢慢滚向球门左侧。
不是爆射。
不是死角。
甚至不算特别快。
可它就是避开了加布里埃尔扑出的方向。
安静。
准确。
惬意得近乎残忍！
加布里埃尔人在半空。
眼睛却已经看见了球的路线。
那一秒。
他的心沉了下去。
不是慢半拍。
不是差一点。
是彻底扑错方向！
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办法。
身体在向右飞。
球在向左滚。
中间隔着一整个无法挽回的命运。
唰！~
足球贴着左侧门柱内侧。
滚进球网。
球进！
圣西罗再次陷入撕裂。
一边是红黑色看台的沉默与咒骂。
一边是蓝白色角落的疯狂爆炸。
贺伟的声音终于爆发：
“球进啦！！！！”
“林启！！！”
“梅开二度！！！”
“桑普多利亚二比零领先AC米兰！！！”
“他亲手创造点球！”
“又亲自主罚命中！”
“在圣西罗！”
“在红黑军团的主场！”
“林启把比分改写成了二比零！！！”
徐洋激动得连连拍桌。
“太冷静了！”
“这个点球罚得太冷静了！”
“加布里埃尔完全扑错方向！”
“林启没有追求力量，没有追求角度极限。”
“就是等你先动。”
“你一动，他就把球送到另一边！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