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周家院子彻底安静下来。

 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,正好照在炕沿上。

  房间里已经没了动静。

  苏晓月枕着周子墨的胳膊,呼吸均匀,睡得正沉。

  周子墨闭着眼睛,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的事。

  那四张狼皮,明天拿到县城去估计能换不少钱。

  他盘算着要不要顺便在城里买点家里缺的东西回来。

  正想着,隔壁忽然传来一阵翻身的动静。

  一墙之隔的苏晚晴还没睡着。

  她平躺在温热的炕上,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黑漆漆的房梁。

  耳朵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听到的那些声响。

  先是两人低低的说话声,接着是一阵极有节奏的摇晃声。

  期间还夹杂着妹妹苏晓月断断续续的轻哼。

  那声音带着几分平时根本听不到的娇媚,直往她耳朵里钻。

  这动静前前后后闹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算彻底消停。

  苏晚晴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下巴。

  脸颊直到现在还在发烫。

  以前在生产队干农活的时候,那些结了婚的大妈大婶凑在一块儿,嘴上向来没个把门的。

  东家长西家短的,少不了拿男女那点事开玩笑。

  她那时听了一耳朵,心想结婚过日子大概也就那么回事。

  可搬到周家这几天,她算是真长见识了。

  小两口天天晚上折腾,还回回都折腾这么久。

  她咬了咬嘴唇,在心里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。

  这男人精力也太旺盛了。

  月光照在窗纸上,清清冷冷的。

  她闭上眼睛,翻来覆去好一会儿,这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
  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周子墨就醒了。

  旁边的苏晓月还在睡,半张脸捂在被窝里,脸颊透着红晕。

 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,掀开门帘出了屋。

  王桂花已经在厨房忙活了。

  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

  “妈,我今天去趟县城,把皮子卖了。”周子墨站在院子里说道。

  他走到阴凉处,把挂在上面的四张狼皮取了下来。

  皮子顺着毛卷好,用麻绳一圈一圈捆结实,塞进背篓里。

  接着他又转身进了杂物房。

  把这段时间攒下来的几张野兔皮和两张獾子皮也全翻了出来,一并装好。

  王桂花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。

  “吃了早饭再走吧,刚熬好的。”

  周子墨摆了摆手。

  “不吃了,我得早点去赶马车。”

  “路上随便买两个馒头垫垫肚子就行。”

  说完,他背起装满皮子的背篓,转身出了院门。

 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,马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。

  都是去县城赶集或者办事的同村人。

  老李头坐在前头的车辕上,手里拿着个旱烟袋正抽着。

  看见周子墨背着个半人高的大背篓走过来,老李头吐了口烟圈,笑着打招呼。

  “子墨,又去县城卖皮子啊?”

  “嗯,手里攒了几张,拿去供销社换点钱。”周子墨应了一声。

  他把背篓小心地放上车,自己挨着边缘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
  马车很快动了起来,在土路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

  老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车上的社员们聊着今年的收成。

  周子墨靠在背后的木板上,没怎么插话,脑子里盘算着自己的事。

  这段时间他靠打猎和钓鱼,手里已经攒下了一笔不少的钱。

  算上今天卖皮子的进账,买辆自行车的钱肯定是够了。

  不过这年头买车可不是光有钱就行。

  还得有工业券或者专门的自行车票。

  没票,供销社根本不卖给你。

  他琢磨了一阵,这事估计还得去找赵大山帮忙。

  赵大山是生产队长,平时经常跟公社的人打交道,路子比他广。

  找他打听打听,弄张票应该不难。

  不过就算有人愿意出让票证,肯定也得花一笔钱来买。

  买票的钱他现在还没留出来,这事还得往后稍微推一推,再攒段时间再说。

  ……

  一个多时辰后,马车摇摇晃晃地进了县城。

  周子墨背起背篓,跟老李头打了个招呼,直奔供销社的收购站。

  到了地方,收购站的柜台后面坐着个戴老花镜的中年男人。

  男人正低着头,手指在算盘上扒拉得劈啪作响。

  周子墨走过去,把沉甸甸的背篓放在柜台上。

  他把那四张狼皮一张一张拿出来,在木台面上铺平摊开。

  接着又把那几张野兔皮和獾子皮也一并摆了上去。

  中年男人听到动静,停下手里的动作,摘下老花镜看过来。

  他凑近了,伸手在狼皮上翻看了一圈,又拿出一把木尺量了量长短。

  “哟,这狼皮品相真不错。”中年男人嘴里发出一声赞叹。

  “毛色厚实发亮,一丁点破损都没有,手艺挺利索啊。”

  他看了一眼周子墨,继续说道:“三张大的,一张小的。”

  男人把算盘拉到跟前,手指飞快地拨动起来。

  “大皮一张二十三,小皮十五。”

  “三张大的六十九,加上小皮十五,一共八十四块。”

  周子墨在心里过了一遍,这价钱比他自己预想的还多出了几块。

  中年男人又伸手翻了翻旁边的那几张小皮子。

  “这几张杂皮处理得也行。”

  “野兔皮一张一块五,五张就是七块五。”

  “獾子皮一张三块五,两张七块。”

  “加在一块儿,正好是十四块五毛钱。”

  男人低着头,最后把两笔账合在一起打了一遍算盘。

  “狼皮八十四,杂皮十四块五。”

  “统共是九十八块五毛。”

  周子墨点了点头,表示没问题。

  中年男人拉开柜台的抽屉,从里面数出一沓纸币和几张零钱递了过来。

  周子墨接在手里,当着面仔细数了一遍。

  九十八块五,一分不多一分不少。

  他把钱叠好,揣进口袋。

  从收购站出来,周子墨没急着去办别的,直接转到了卖副食品的门市。

  供销社的肉铺门口早就排起了长龙。

  他跟在队伍后面,老老实实排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轮到自己。

  案板上摆着几扇刚杀的猪肉,一刀切下去,肥膘厚实得直晃眼睛。

  他要了三斤五花肉。

  卖肉的师傅用一根麻绳穿透猪皮,打了个结递给他。

  这年头肚子里没油水,野猪肉和野兔肉虽然也是肉,但吃多了实在柴得慌。

  还是这种家猪肉最香,肥瘦相间,油水足足的。

  切成方块炖上一锅红烧肉,香味能飘满整个院子。

  王桂花最爱吃这个,苏晓月平时也喜欢拿油汤拌饭。

  提着猪肉,周子墨又拐到了卖日用品的柜台前。

 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琳琅满目的小物件。

  五颜六色的头绳、塑料发卡、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,还有各色花布。

  周子墨趴在柜台上看了一圈。

  他指了指里面,让售货员拿了一根大红色的头绳,又挑了一个不带花样、素净的银色发卡。

  红色头绳是给苏晓月买的,那丫头扎辫子好看。

  银色发卡则是给苏晚晴挑的,跟她那冷清的性子挺配。

  付了钱,把东西仔细揣进口袋,他提着肉走出了供销社。

  顺着街道往前走了一段,他进了新华书店。

  县城的书店不大,就靠墙摆着几排木头书架,店里也没几个顾客。

  周子墨在书架间慢慢转悠,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。

  在医药类的书架前停下,他抽了几本相关的书,准备带回去慢慢翻。

  转身走到生活类书架前,他又抽出一本《大众菜谱》。

  旁边还有一本纸张微微泛黄的《烹饪技术参考资料》。

  他拿在手里翻开看了两页。

  书里面内容写得很详细,红烧肉、炖鲤鱼、炒时蔬。

  从怎么选料、怎么切配,到下锅的火候和放调料的顺序,一步都没落下。

  看着书上的做法,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。

  第五个挂机位就快要解锁了。

  这几天他正琢磨着该挂个什么技能上去。

  现在想想,挂个厨艺简直再合适不过。

  他现在的做饭水平,也就是把东西弄熟了吃不死人的地步,离好吃还差得很远。

  如果把厨艺挂上去,让熟练度自己涨。

  不用多久,他随便下厨炒个菜就能满屋飘香。

  以后不管是家里改善伙食,还是招待客人都很不错。

  民以食为天,这可是每天都能用得上的好手艺。

  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。

  他把这本《大众菜谱》拿在手里。

  又在书架下层找了一本《家庭实用菜谱》,也一并抽了出来。

  临去结账前,他顺手在旁边挑了两本故事书。

  这书没什么大道理,单纯就是打发时间看的。

  正好带回去给苏晓月和苏晚晴,让她们晚上有个消遣。

  几本书加在一起,连五块钱都没用到。

  抱着书走出书店,抬头看了一眼天,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当空。

  他在路边找了个支着大锅的小吃摊。

  要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馅馄饨,又配了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。

  一口馄饨一口饼,吃得饱饱的,浑身都暖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