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山把推荐信装进贴身的上衣口袋。

  他还特意伸手在口袋外面拍了两下。

  “走吧,趁着现在天还不算热,咱们早去早回。”

  周子墨点点头,跟着赵大山往院子里走。

  大队部的院子角落里,停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。

  那是整个生产队唯一的一辆自行车。

  牌子是飞鸽的。

  不过车架上的黑漆早就掉得差不多了。

  链条盒也缺了一大块,露出生锈的齿轮。

  赵大山走过去,熟练地踢开脚撑。

  他双手握住车把,往外推了两步。

  车轴立马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。

  周子墨也走到了院子另一头。

  他推过了自己那辆黑色的永久牌自行车。

  这车昨天刚买回来,全身上下都透着新。

  太阳一照,车把上反着刺眼的白光。

  赵大山推着破车走到大门口。

  他正好看见周子墨推着新车走过来。

  他停下脚步,目光在那辆崭新的永久牌上打转。

  “你小子这车真是不错。”

  “昨天听村里人说你买了辆新车,我还没顾得上看。”

  他伸手在周子墨的车架上摸了一把。

  “还是永久牌的,这铁管子看着就结实。”

  周子墨笑了笑,手扶着车把停住脚步。

  “大山叔,要不咱俩换着骑?”

  赵大山摆了摆手,直接跨上了自己那辆破飞鸽的脚踏。

  “拉倒吧。”

  “你这新车我可不敢骑。”

  “万一路上磕了碰了,桂花非得来大队部找我算账不可。”

  周子墨没再客气,长腿一迈跨上了车座。

  两人一前一后骑出了大队部。

  早上的村道上没什么人。

  只有几个没下地的小孩在路边玩泥巴。

  看到他们骑车经过,孩子们跟在后面跑了两步。

  嘴里还大声喊着周子墨的名字。

  出了村口,平坦的路面变成了坑洼的土路。

  赵大山的破车一上土路,就开始乱响。

  挡泥板不知道是哪里松了,一直磕着后车轮。

  周子墨的新车却安静得很。

  宽厚的轮胎碾过土路,又稳又快。

  他稍微放慢了点速度,跟在赵大山旁边。

  风迎面吹过来,带着点凉意。

  “子墨,等会儿到了公社,你先别急着说话。”

  赵大山一边用力蹬着车,一边转头交代。

  “老徐那个人脾气有点怪。”

  “他在卫生所干了半辈子,最看不起那种半桶水晃荡的人。”

  “你虽然会点推拿,也懂得看老寒腿,但毕竟没正规学过。”

  “我先跟他提提这事,探探他的口风。”

  “等他要是问你话,你再挑着稳妥的回答。”

  周子墨稳稳地握着车把,点头答应。

  “行,大山叔,我都听你的。”

  “我不急出这个风头,只要能有个正规路子就行。”

  赵大山听了这话,赞赏地看了他一眼。

  “你小子现在这性子,真是越来越沉稳了。”

  “以前看你总觉得还没长大,现在倒像个当家做主的汉子。”

  “要是你爹还在,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肯定高兴。”

  周子墨笑了笑,没有多接话。

  他只是顺势加快了脚下的蹬踏动作。

  两人顺着土路往前骑,车轮卷起一小股灰尘。

  公社离青山村不算太远。

  就算是走路,大概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路程。

  赵大山年纪虽然比周子墨大,但常年干农活,体力很好。

  他蹬着那辆破飞鸽,速度一点也不慢。

  周子墨现在的体能远超常人。

  他蹬着车连一滴汗都没出。

  两人连个粗气都没喘,就远远看到了公社大院的红砖墙。

  公社的街道比青山村要宽阔不少。

  路两边开着几家杂货铺和小饭馆。

  这时候街上已经有不少人来来往往了。

  赵大山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稍微窄点的胡同。

  胡同尽头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。

 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。

  上面写着“红星公社卫生所”。

  赵大山捏住刹车,单脚点地停了下来。

  周子墨也跟着停下车。

 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木牌子,深吸了一口气。

  能不能顺利拿到行医资格,就看今天这一趟了。

  赵大山停好自行车,指了指大院里面。

  “你在这等我会,我去开个短会,顺便找老徐把你的事说了。”

  周子墨把车靠在院墙边停好。

  “大山叔您先忙,我去前面的供销社转转。”

  赵大山点了点头,大步走了进去。

  周子墨推着车,顺着街道往前走。

  公社的供销社不大,但东西还算齐全。

  他进去买了点家里快用完的盐和酱油。

  又称了一包大白兔奶糖,准备带回去给苏晓月解馋。

  等他提着东西走回公社大院门口的时候,赵大山正好走出来。

  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。

  男人穿着一件白大褂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。

  赵大山看见周子墨,立刻抬手招呼。

  “子墨,过来。”

  周子墨推着车走上前。

  赵大山指了指旁边的白大褂。

  “这就是公社卫生所的徐所长。”

  “老徐,这就是我跟你提的那个后生,周子墨。”

  徐所长推了推眼镜,目光在周子墨身上扫了两圈。

  “小伙子看着挺精神。”

  “老赵跟我说,你在火车上救过人,还会摸脉开方子?”

  周子墨没有露怯,点了点头。

  “平时自己翻了几本医书,琢磨出点东西。”

  徐所长笑了笑,语气里透着几分认真。

  “医术可不是瞎琢磨就能会的。”

  “当赤脚医生得对乡亲们的命负责。”

  “老赵把推荐信给我了。”

  “但这字我能不能签,得看你自己的真本事。”

  周子墨迎着他的目光。

  “徐所长随时可以考我。”

  徐所长点点头。

  “行,我上午刚好有点空。”

  “你跟我来卫生所,我考考你的基本功。”

  赵大山在旁边拍了拍周子墨的胳膊。

  “好好考,别给咱们大队丢人。”

  周子墨答应了一声。

  他把自行车锁在大院门口,跟着徐所长走进了隔壁的卫生所。

  卫生所是个带院子的平房,里面飘着一股浓浓的来苏水味。

  徐所长把周子墨带进办公室。

  靠墙摆着几个大药柜,桌子上堆着一摞病历本。

  徐所长在椅子上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
  “坐吧。”

  周子墨拉开凳子坐了下来。

  徐所长从桌上拿出一支笔。

  “咱们先来点最基础的。”

  “你说说,风寒感冒和风热感冒,在表现上有什么不一样?”

  这属于最常见的中医常识。

  周子墨脑海里的五级医术瞬间给出了答案。

  “风寒感冒怕冷明显,发热轻,头痛没汗,流清鼻涕,舌苔是薄白色的。”

  “风热感冒发热重,微微怕风,头胀痛出汗,咽喉红肿疼,咳黄痰,舌苔薄黄。”

  徐所长微微点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