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,收拾完碗筷。

  午后的阳光越过土墙,照在院子里,暖洋洋的。

  王桂花搬了个矮凳坐在屋檐底下。

  她手里拿着锥子和麻线,正在一下一下地纳着鞋底。

  苏晓月搬了个小板凳凑在旁边,手里捧着那本《林海雪原》翻看。

  苏晚晴没看书。

  她搬了把椅子,坐在院子的另一边。

  她手里拿着针线,低头缝着一只新棉鞋。

  鞋面子用的是半新的黑色条绒布。

  里头絮了厚厚的一层新棉花。

  鞋帮上的针脚缝得又细又密,一看就下了不少功夫。

  王桂花纳完一针,把麻线在鞋底上勒紧。

 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。

  “晚晴,你这针线活真是越来越出挑了。”

  苏晚晴没有接话。

 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活计,嘴角微微抿出一个浅淡的笑意。

  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

  苏晓月听见声音,把视线从书上挪开。

  她凑到苏晚晴身边,双手托着腮帮子看了一会儿。

  “姐,你手真巧。”

  “我啥时候才能缝出这么好看的鞋面子啊。”苏晓月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羡慕。

  苏晚晴捏着细针,在鞋面上穿过去。

  “慢慢学,总能学会的。”她轻声回了一句。

 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。

  过了好一阵子。

  苏晚晴缝好了最后的收口。

  她在鞋帮里侧打了个结,拿剪子剪断线头。

  她把缝好的棉鞋翻过来,在鞋面上轻轻拍了拍。

  站起身,走到周子墨面前。

  “子墨,你试试。”

  “看合不合脚。”

  苏晚晴把手里那双厚实的黑棉鞋递了过去。

  她的声音轻轻的,透着点平时少有的温软。

  细看之下,耳尖还微微泛着一丝红晕。

  周子墨刚把烤兔的架子收拢好。

  他愣了一下。

  看着面前这双崭新的棉鞋,伸手接了过来。

  他在矮凳上坐下。

  把脚上那双旧布鞋脱掉。

  踩进新棉鞋里,站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两步。

  鞋底软硬刚好。

  鞋口贴着脚腕,不紧也不松。

  厚实的棉花包裹着脚面,正合脚,暖和得很。

  “很舒服。”

  周子墨停下脚步。

  他抬起头,看着站在面前的苏晚晴。

  “晚晴姐,谢谢你。”

  “这鞋做了好几天吧?”他语气很真诚。

  苏晚晴摇了摇头。

  “不费事。”

  “合脚就行。”

  说完这句话,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椅子旁去收拾散落的针线。

  只是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,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  王桂花坐在屋檐下,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。

  她什么也没说,低头继续纳手里的鞋底。

  苏晓月丢下书,跑过来挽住周子墨的胳膊。

  她仰着头,仔细看了看周子墨脚上的新鞋。

  “子墨哥,我姐做的鞋真好看。”

  “改天我也学着做。”

  “我也给你做一双。”苏晓月兴冲冲地说。

  周子墨偏过头,看了她一眼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  “就你那针线活?”

  苏晓月顿时有些不服气。

  她晃了晃周子墨的胳膊。

  “我学嘛!”

  “我肯定能学会!”

  周子墨没理会她的保证,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新鞋。

  他没脱下来换回旧布鞋,就这么直接穿着了。

  大姨子亲手做的鞋,感觉确实不一样。

  不仅穿着暖脚。

  还挺暖心。

  ……

  下午的阳光照在院子里。

  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突然打破了村里的平静。

  张德茂的媳妇刘翠花要生孩子了。

  但情况很不对劲。

  预产期明明还没到,刘翠花突然疼得满床打滚。

  她刚躺上炕没多久,下面就开始大出血。

  张德茂紧急把村里的接生婆王婆子叫了过去。

  王婆子平时也就给村里人接过几次生。

  遇到顺产她还能对付。

  现在看到那哗哗往外流的血,老太太直接吓懵了。

  她双手沾满鲜血,哆哆嗦嗦地从屋里跑出来。

  “德茂啊,不行了,翠花这血止不住!”

  “你赶紧想办法吧,再耽搁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!”

  张德茂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。

  听到这话他腿都软了,急得直捶脑袋。

 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听到动静赶来的村民。

  有人赶紧出主意。

  “快去望山大队找陈万山!”

  “对,去大队卫生所找陈医生!”

  但很快就有人摇头。

  青山村离望山大队有一段路。

  走路过去再跑回来,最快也得一个小时。

  就算骑自行车,来回也得半个多小时。

  以刘翠花现在的出血量,等陈万山赶过来,人早没气了。

  大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
  人群里的孙老四突然拍了一下大腿。

  “去喊周子墨啊!”

  “子墨会医术,让他先来看看!”

  旁边的王大婶也连连点头。

  “对,子墨几根针就把老孙媳妇治好了,快去请他!”

  张德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 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往周家跑。

  ……

  周家院子里。

  周子墨正在劈柴。

  张德茂跌跌撞撞地冲进院门。

  “子墨!”

  “子墨你救救翠花吧!”

  他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。

  周子墨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。

  “张叔,怎么回事?慢慢说。”

  张德茂喘着粗气,急得直掉眼泪。

  “翠花难产,大出血,王婆子说止不住了。”

  “求你去看看吧!”

  听到大出血,周子墨立刻意识到了情况的危险。

  他一句废话也没多说。

  直接转身进屋,拎起医疗箱就往外走。

  张德茂赶紧在前面带路。

  两人脚步飞快地往张家赶。

  在半路上,周子墨开始询问详细情况。

  “什么时候开始发作的?”

  “流了多少血?”

  张德茂磕磕巴巴的回答。

  “中午刚吃完饭就开始疼了。”

  “血流得炕席都湿透了,这是头一胎啊!”

  周子墨听完,心里有了个底。

  但他什么也没多说,也没有做任何保证。

  治病救人不能打包票,更何况是这种危急情况。

  两人很快到了张家。

  张家院子里外围着不少村民。

  大家都是听说了刘翠花大出血才凑过来的。

  人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。

  看见张德茂带着周子墨来了。

  围观的村民立刻往两边退开。

  大家主动给周子墨让出一条道。

  村民们看着周子墨手里的医疗箱,眼神里透着期盼。

  这是一条人命。

  谁都希望周子墨能出把力,帮刘翠花度过这个难关。

  就算不能彻底治好,能缓解一下也是好的。

  周子墨提着医疗箱走进堂屋。

  但他没有直接推开里屋的门。

  这个年代的人思想都比较封建。

  讲究男女有别。

  他虽然是来看病的,但要是直接冲进去把女人看光了,以后会有很多闲话。

  这事关女人的名声。

  周子墨停在门外,冲着里面喊了一声。

  “王婆婆,我是周子墨。”

  “我带了药箱过来,麻烦您给翠花嫂子盖好被子,我要进来了。”

  屋里静了一下。

  接着传来王婆子慌乱的声音。

  “盖好了,盖好了,你快进来吧!”

  周子墨这才推开木门走了进去。

  屋子里的血腥味非常重。

  刘翠花躺在炕上,身上盖着一床棉被。

  周子墨一眼就看到炕上的床单浸透了鲜血。

  王婆子站在炕边。

  她身上的粗布衣襟和双手全都是血。

  这说明刘翠花的情况已经极其危险。

  周子墨放下医疗箱,快步上前。

  脑海中六级医术的经验瞬间运转起来。

  他直接用中医的方法开始检查。

  他先看了一眼刘翠花的面相和气色。

  刘翠花脸色煞白,连嘴唇都褪成了灰白色。

  这是典型的气血暴脱。

  周子墨伸出手指,搭在刘翠花的手腕上。

  脉象细微欲绝,几乎摸不到跳动。

  他在把脉的同时,冷静地向王婆子询问情况。

  “羊水破了没有?”

  “看到孩子的头了吗?”

  王婆子颤抖着回答。

  “水早破了,但就是不见孩子露头。”

  “血一直往外淌,怎么都止不住。”

  周子墨的动作极快。

  半分钟不到,他就摸清了刘翠花的脉象。

  同时也问完了所有需要的细节。

  凭借六级医术的水平。

  他对这个刘翠花的情况,已经有了极其准确的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