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半夜,冷风直往领口里灌。

  李大壮心里急,腿上使出了吃奶的劲儿。

  但他那辆破自行车老掉牙了,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  速度根本提不起来。

  周子墨跟在他后面,眉头越皱越深。

  产妇耗了那么久,体力早就见底了。

  再按这个速度骑下去,到了地方就晚了。

  周子墨单手握着车把,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照亮前方。

  常年练习八段锦,让他的感官远比普通人敏锐。

  哪怕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路。

  借着微弱的手电光,他依然能看清路面的每一处细节。

  前面哪里有水坑,哪里有碎石头,他都一目了然。

  他的听觉也极其出色,能轻易分辨出周围的风吹草动。

  这点黑夜对他来说,跟白天没有任何区别。

  周子墨脚下猛然发力。

  大腿肌肉紧绷。

  永久牌自行车的链条发出清脆的转动声。

  车速瞬间提了上来。

  他直接从旁边超过了李大壮。

  经过李大壮身边时,他转头交代了一句。

  “你这车太慢了。”

  “望山大队的路我认识。”

  “你自己在后面慢慢骑,我先走一步。”

  李大壮愣住了,手里握着车把直发蒙。

  “周医生,黑灯瞎火的,夜路不好走啊!”

  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,周子墨已经骑出去十几米远。

  手电筒的白光在夜色中快速推进。

  周子墨没有回头。

  他双腿交替蹬踏,速度越来越快。

  风声在耳边呼呼掠过。

  他凭着极好的平衡感,稳稳避开泥土路上的坑洼和颠簸。

  从青山村到望山大队,平时走路得大半个小时。

  他硬是把自行车骑出了飞一样的速度。

  不到十分钟。

  望山大队的村落轮廓就出现在眼前。

  村东头的一户院子里亮着昏黄的灯光。

  夜风中隐隐传来女人痛苦的惨叫声。

  周子墨气喘吁吁地单脚点地,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。

  他拎着药箱推门进屋。

  刚一进去,就听见炕上传来产妇极其痛苦微弱的呻吟。

  一个上了年纪的接生婆站在旁边,急得团团转。

  陈万山也站在炕边,满脸都是愁容。

  听到动静,陈万山一回头,看见是周子墨,简直像看见了救星。

  “子墨,你总算来了!”

  陈万山迎上前,声音压得很低。

  “产妇是胎位不正。”

  “我试了手法不行,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!”

  周子墨没有多说,放下药箱之后就走到炕边,查看产妇的情况。

  他先看了一眼产妇的面色。

  产妇的脸上毫无血色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
  “嫂子,肚子怎么个疼法?”

  产妇虚弱地摇了摇头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。

  周子墨隔着被子,双手在产妇的肚皮上摸索了一下。

  脑海中六级医术的经验迅速反馈出结果。

  典型的臀位。

  宫口倒是已经开全了。

  但孩子的臀部卡在了里面。

  “不是什么大问题,很快就可以解决。”

  周子墨安慰了一句,然后打开药箱,取出里面的针灸包。

  拿出几根银针,用酒精棉球迅速消毒。

  然后他找准产妇手上的合谷穴,利落地扎了下去。

  接着掀开被角,在脚踝上的三阴交穴也下了针。

  这是用来加强宫缩的穴位。

  针扎下去没一会儿,产妇的呼吸立刻加重了些。

  周子墨转头看向陈万山。

  “陈医生,搭把手。”

  “你顺着宫缩的频率,帮着往下按压腹部。”

  陈万山赶紧走到炕边,按着周子墨的吩咐放好双手。

  周子墨则把双手放在产妇的肚子两侧。

  隔着肚皮,他用一种巧劲缓缓推拿转动里面的胎儿。

  这种手法极其讲究,需要顺着产妇宫缩的劲儿一点点挪动。

 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产妇粗重的呼吸声。

  十几分钟过去了。

  周子墨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。

  就在这时,他手下的感觉突然一松。

  他终于把胎儿的体位转了过来。

  变成了头朝下。

  “头正了。”

  周子墨立刻开口。

  “嫂子,跟着阵痛的劲儿用力。”

  产妇配合着周子墨的话,咬紧牙关使出了全身的力气。

  陈万山在上面顺势施压。

  没过一会儿。

  “哇——”

 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冲破了屋内的压抑。

  孩子顺利娩出了。

  接生婆反应很快,赶紧凑上前去接住。

  她麻利地清理掉孩子口鼻里的秽物。

  “是个男娃!”

  接生婆激动地大喊。

  周子墨仔细看了一下产妇的情况。

  出血量正常,脉象虽然虚弱但已经平稳下来了。

  母子平安。

  周子墨松了口气,拔下产妇身上的银针收好。

  随手用衣袖擦了把汗。

  陈万山看着他,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佩服。

  “子墨,今天要不是你,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。”

  “你这手艺,我是真服了。”

  正说着,那个姓李的男人一头冲进屋子。

  听见孩子的哭声,再看看炕上虚弱的媳妇。

  男人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就在周子墨面前跪下了。

  说着就要磕头。

  周子墨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扶了起来。

  “别这样。”

  “先把嫂子照顾好。”

  周子墨简单交代了几句。

  “这几天多熬点红糖小米粥给她喝,补气血。”

  “千万注意保暖。”

  男人抹着眼泪,把这些话死死记在心里。

  陈万山拉住周子墨的手。

  “改天我亲自登门道谢。”

  “你先回去休息,剩下的我来处理。”

  周子墨没客气,拎起药箱,推着自行车离开了院子。

  骑车回到家的时候,夜已经很深了。

  院门只是虚掩着。

  周子墨推着车进去,堂屋的灯还亮着。

  王桂花、苏晓月和苏晚晴都没睡,全在等他。

  听到声音,苏晓月第一个迎了出来。

  “子墨哥,怎么样了?”

  周子墨把药箱放下。

  “母子平安。”

  王桂花双手合十,对着门外拜了拜。

  “阿弥陀佛,平安就好。”

  苏晚晴站在桌边,清冷的目光多了一丝柔和。

  “辛苦了。”

  “有什么好辛苦的,毕竟人命关天,既然有这个能力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”周子墨笑着摇头。

  事实上,他觉得当医生还是很不错的,特别是那种救治成功的成就感,让他很满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