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。

  周子墨穿好衣服,推开房门。

  院子里透着一股子深冬的寒气。

  起床后的第一件事,周子墨径直走向院子的小花圃。

  蹲下身子,隔着上面盖着的干稻草往里仔细看了看。

  天麻露在外面的那点茎秆明显有些发软,顶端外层微微卷曲,看着一副没精神的样子。

  这状态不对。

  周子墨脑海里的四级种植知识瞬间给出了判断。

  昨天移栽的时候浇水有些多,加上四周用砖头围着,上面又盖着厚稻草。

  土壤湿度过大,通风不良。

  导致底下跟天麻共生的蜜环菌环境有点缺氧,直接影响了天麻的生长。

  找出问题所在,周子墨立刻动手。

  伸手把顶上盖着的干稻草掀掉了一半,把四周漏风的缝隙稍微敞开些,增加空气流通。

  接着找了根细长的小木棍,在砖池子的空隙处,顺着土层轻轻往下戳了十几个透气孔。

  最后用手把最表层的腐殖土稍微拨弄松散。

  一连串动作做完,苏晓月刚好端着一盆洗脸水从堂屋出来。

  看见周子墨蹲在墙角,小丫头凑了过来。

  “子墨哥,这天麻怎么了?”

  周子墨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屑。

  “里面捂得有点闷,通通风就好。”

  “等会我准备去山上转转,看看昨天下的套子,你们去不去?”

  听到要进山,苏晓月眼睛立马亮了。

  把水盆往旁边一放,转身就往屋里跑。

  “去!我去叫我姐!”

  ……

  吃过早饭。

  三个人背着背篓,顺着村后的小路往山上走。

  晨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,路两边的枯草上结着一层白花花的寒霜。

  苏晓月走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根树枝沿路扒拉,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

  苏晚晴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把小柴刀,安静地听着妹妹说话,时不时应上一声。

  周子墨走在中间,领着她们往半山腰的林子里钻。

  到了地方,周子墨开始挨个检查昨天布下的陷阱。

  连着看了三个空套子,在第四个设在灌木丛底下的陷阱前,有了动静。

  一只灰毛獾子被钢丝套牢牢拴住了后腿,正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粗气。

  不远处的另一个吊套上,还倒挂着两只扑腾没劲儿的斑鸠。

  “哇,今天抓到獾子了!”

  苏晓月跑过去,满脸兴奋。

  天天吃野兔山鸡也容易腻,这獾子肉可是个稀罕物,熬出来的獾子油还能治烫伤。

  周子墨走上前,利索地把獾子敲晕,又把两只斑鸠解下来,递给苏晓月。

  小丫头高兴地把猎物全装进自己背着的背篓里。

  收拾完陷阱,苏晓月好奇地看了看四周。

  “子墨哥,你昨天挖的那种值钱的天麻,是在哪儿找到的呀?”

  周子墨伸手往山沟更深处指了指。

  “就在前边那道断崖底下,离这不远,带你们去看看。”

  三个人顺着斜坡,继续往山里走。

  ……

  半个多小时后。

  来到那处常年不见日头的背阴断崖底下。

  地上的厚层腐殖土还在,只是中间多了几个被刨开的浅坑。

  天麻早被周子墨昨天全连根挖走了,连点残渣都没留下。

  苏晓月蹲在土坑边上看了看,小脸拉了下来,有些失望。

  “就这儿啊?全空了,也没剩点小的。”

  周子墨看着小丫头那副模样,忍不住笑了笑。

  “野生的药材哪有那么多成片长的。”

  “能在这个季节碰上几株,已经是咱们运气好了。”

  苏晚晴站在旁边,目光打量着四周的环境。

  这里光线暗,空气潮湿,脚下的土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
  “这地方是不是很适合天麻生长?”苏晚晴轻声问了一句。

  周子墨点了点头。

  “天麻没根没叶,自己不能从地里吸养分,全靠吃土里一种叫蜜环菌的真菌活着。”

  “这种断崖底下常年不见光,落叶和枯木堆积腐烂,刚好是长蜜环菌最好的温床。”

  “所以天麻就爱长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。”

  苏晚晴听得很认真,将这些特征全记在了脑子里。

  ……

  看完断崖,三人没有原路返回,而是选择绕过一道山梁,继续往前走。

  穿过一片树干光秃秃的枯木林时。

  走在前面的周子墨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
  身子瞬间蹲下,目光死死盯住前面的地面。

  苏晓月差点撞在他背上,刚想开口说话,周子墨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
  顺着周子墨手指的方向,地上的枯树叶上,赫然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。

  血迹断断续续,一直往林子深处延伸。

  在血迹旁边的软土上,还留着几串凌乱的动物脚印。

  爪痕踩得很深,前后步子距长短不一,明显脚步不稳。

  苏晓月看清地上的印记,吓得赶紧往周子墨身边靠了靠。

  周子墨没有说话,顺着血迹往前追踪了十几步。

  在一处带刺的灌木丛边停下。

  枯枝上挂着一撮灰黑色的兽毛,毛发间还夹杂着几块干结的血痂。

  七级陷阱技能带来的敏锐直觉,让周子墨瞬间得出了结论。

  “这里有受伤的狼。”

  周子墨压低声音,转头看向两姐妹。

  “看这血迹的颜色和湿度,留下的时间不太旧,应该就在这附近没跑多远。”

  一听到有狼,苏晚晴的脸色也变了,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柴刀。

  “这狼要是藏在暗处,会不会有危险?”

  周子墨站起身,目光在四周茂密的林子里扫视了一圈。

  “有危险,咱们需要马上离开。”

  受伤的野兽往往比平时更凶狠,警惕性极高。

  如果是周子墨一个人在这,凭他现在的身手,自然没多大危险,甚至还能顺手把这头狼给收拾了。

  但现在身边带着苏家姐妹。

  万一狼被逼急了窜出来,他稍微顾及不到,两姐妹就有受伤的风险。

  为了稳妥起见,绝不能拿她们的安全去赌。

  苏晓月紧紧拉着周子墨的袖子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
  “子墨哥,咱们赶紧走吧!”

  周子墨点点头,将两姐妹护在身前。

  “顺着刚才来的路走,别跑,稳着步子。”

  三个人立刻加快脚步,顺着原路快速往山下走去。

  临转身穿过林子前,周子墨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将这片枯木林的地形和血迹延伸的方向,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
  ……

  一路没停歇,三人顺着土路直接回了村。

  推开院门。

  王桂花正在院子里用笸箩挑黄豆,看见三人进门,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
  “今天咋这么快就回来了?不到晌午就收网了?”

  苏晓月放下背篓,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。

  “妈,我们在山上发现狼了!还是头受伤的狼!”

  小丫头声音拔得老高,显然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紧张里缓过劲来。

  王桂花手里的笸箩猛地一顿,赶紧站起身来,上上下下把三个人打量了一遍。

  “遇到狼了?你们没伤着哪儿吧?”

  周子墨把肩上的绳子卸下来。

  “没碰见活物,就是远远看见地上的脚印和血迹,我们就赶紧掉头回来了。”

  听到人都没事,王桂花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  伸手在腿上拍了一巴掌,连声念叨起来。

  “老天爷保佑,没碰上就好。”

  “子墨,你以后可千万别带着晓月和晚晴往深山里头钻了。”

  “那狼可是吃人的东西,更别说受了伤的,这要是出了事可咋办!”

  周子墨去水缸边舀了瓢水洗手,老实地点头答应。

  “妈,你放心,以后带她们去,就在山脚下转转。”

  嘴上虽然这么应承着安抚王桂花,周子墨心里却在盘算另一笔账。

  一头受伤的独狼。

  血迹还没干,绝对跑不远。

  狼皮可是防寒的好东西,狼牙和狼骨也能入药。

  明天自己一个人进山,倒是可以摸过去看看情况。

  要是真能碰上,说不定能捡个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