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刚擦亮,外面就传来了动静。狗叫声、脚步声、半大孩子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。

  青山村仿佛提前过年了一样,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兴奋的气息。

  王桂花早早在厨房忙活完,端出热乎的饭菜。

  “快吃,吃完咱们就去大队部。今天杀年猪,去晚了连个凑热闹的好位置都没了。”王桂花一边擦手一边催促。

  苏晓月动作飞快地扒着碗里的棒子面粥,苏晚晴也加快了速度。

  早饭之后,周子墨披上棉袄,一家人出了院门,顺着村道往大队部走去。

  还没到地方,就听见晒谷场那边人声鼎沸。

  走近一看,生产队的社员已经来了大半,后面还有人陆陆续续地往这边赶。大家手里拿着碗,端着盆,脸上全是笑容。

  “子墨,起这么早?”

  “周医生,我家那口子贴了你的膏药,这几天睡得可安生了,多亏了你啊!”

  周子墨一露面,村民们纷纷主动跟他打招呼,语气非常亲近。

  周子墨微笑着点头回应。

  自从他开始给人治病之后,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,他在生产队的地位就拔高了一大截。

  不管以前关系好不好,反正现在周子墨身边都是好人。

  没过多久,村里能来的人基本全到齐了。

  晒谷场另一头传来一阵嘈杂声。赵大山走在最前面,赵德厚和孙建国几个壮汉跟在后头,连拉带拽地赶过来四头大肥猪。

  四头猪膘肥体壮,哼哧哼哧地叫着,拼命往后拱,但在几个壮劳力手里根本挣脱不开。

  猪一到位,村里几个会杀猪的社员立刻行动起来。

  领头的是李大爷。老头干了一辈子猎户,刀上的功夫最稳。

  他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杀猪刀,指着最前面那头黑猪:“德厚,建国,先把这头弄上去!”

  几个汉子一拥而上,揪耳朵的揪耳朵,拽尾巴的拽尾巴,硬是把两百多斤的肥猪掀翻在长条桌上。

  李大爷走上前,找准位置,手起刀落,动作极快。

  几个人配合默契,放血、褪毛、开膛。不到一个钟头,在李大爷的主持下,四头肥猪全被处理得干干净净。

  大块的白条肉挂在木架子上,看着就让人眼馋。

  接下来就是今天最让人期盼的杀猪饭。

  大队部院子正中央,两口大铁锅早就架好了。底下的木柴烧得劈啪作响,火苗直往外舔。

  妇女主任张桂芳带着几个妇女,麻利地把槽头肉切成大块,先下锅煸出厚厚的油脂。接着把一盆盆新鲜的猪血、猪肝、猪肺全倒了进去。

  大铁铲在锅里翻搅几下,加上自家腌的酸菜和粗粉条,撒足了盐巴,倒满井水,盖上大木锅盖。

  火候一到,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起来。

  浓烈的肉香味混着酸菜的酸爽味,顺着冷风飘满整个晒谷场。

 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,手里捧着大黑碗,挤在灶台边上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缝里冒出的白气,不停地咽口水。

  苏晓月踮着脚往里看,手紧紧抓着苏晚晴的胳膊,小声说:“姐,这味儿太香了。”

  苏晚晴看着周围热闹鲜活的景象,也被这股淳朴的烟火气感染了,嘴角露出一抹浅笑。

  她们从小在城里长大,从来没见过全村人聚在一起炖大锅肉的场面,心里觉得既新奇又开心。

  锅里的肉熟了,赵大山跳上旁边的石磙子,大声喊道:“乡亲们,今年咱们队收成过得去,没饿着肚子!今天这顿杀猪饭,大家敞开肚皮吃!”

  “明年咱们不仅要种好粮,还要把药材试验田搞好!等草药卖了钱,年底咱们多杀几头猪,家家户户过个肥年!”

  这几句话极提士气,底下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。

  锅盖一掀,热气腾起。

  “排队盛肉!”赵大山一挥手。

  全队男女老少立刻排起长龙。

  周子墨带着家里人排在队伍中段。

  一人盛了满满一大海碗,端着碗找个避风的墙根蹲下就吃。

  大块的槽头肉炖得软烂,猪血和粉条吸满了浓浓的肉汤。

  周子墨咬了一口肉,微微点头。

  他现在的厨艺早就到了顶尖水平,这锅肉虽然做法粗糙,只放了盐和几样简单调料,但这年月的大锅饭,吃的就是个人情味和热闹劲。

  穿越过来这几个月,他也是第一次和全村人凑在一起吃杀猪饭,这种集体吃喝的热络气氛,确实不太一样。

  苏晓月呼噜呼噜吃着粉条,烫得直哈气也顾不上停嘴。

  苏晚晴吃相虽然文雅,但也吃得鼻尖冒出了一层细汗。对她们来说,这绝对是从未有过的体验。

  杀猪饭吃完,大家抹了抹嘴,纷纷拿着自家的布袋往木架子前凑。

  分肉环节正式开始。

  会计老孙戴着老花镜,拿着账本念名字。赵大山亲自操刀,站在案板后头割肉。

  “刘大壮,二斤三两!”

  “赵德厚,两斤一两!”

  念到周家的时候,赵大山手里的刀停了一下。

  他直接挑了一块肥膘最厚的五花肉,手起刀落,割下沉甸甸的一大条。

  放在秤上一过,老孙大声报数:“周家,五斤六两!”

  这分量明显偏多,而且那块肉全是肥油,是村里人最眼馋的好东西。

  按理说就算周家工分多,也分不到这么大一块纯肥的。

  赵大山把肉往案板上一摔,看着底下的人说:“周子墨家今天多分两斤肉!这是我做的主!”

  “大伙儿心里都有数。周医生这几个月给村里多少人看病救命?他熬的膏药就收个两分钱草药钱,现在还帮着队里搞药材试验田。这肉多分给周医生,谁有意见?”

  人群里连个嘀咕声都没有,刘大壮立刻扯着嗓子喊:“没意见!子墨拿多少咱们都服气!”

  “就是!周医生心善,这肉该他拿!”周围的社员纷纷附和。

  周子墨站在人群前,听着大伙的话,急忙拱手道谢,虽然他家不缺肉吃,但这个时候推辞反而显得见外。

  周子墨往前迈了一步,伸出双手从赵大山手里接过那条肥厚的五花肉。

  赵大山看着周子墨,笑着开口:“拿着吧,这是你该得的。咱们青山村从来不亏待干实事的人。”

  周子墨拎着肉,转过身,目光扫过晒谷场上端着碗、看着自己的村民们。

  面对全队几百号人,周子墨神色自然,一点也不怯场。

  “大山叔,还有各位乡亲,今天这肉,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。”

  “这肉我拿了。以后不管白天黑夜,谁家要是有个急症,只管来敲我家的门。我周子墨只要人在村里,绝不推脱。”

  “还有大山叔刚才说的药材试验田。只要咱们大伙齐心,把那些草药伺候好,种活了,以后咱们队也能多一门副业。到时候,咱们争取每家每户都能多分几斤肥肉!”

  话音刚落,晒谷场上安静了一秒。

  紧接着,刘大壮猛地把手里的大黑碗往石磙子上一放,扯着嗓子大喊一声:“好!子墨这话局气!”

  孙建国也跟着使劲拍手:“说得好!咱们跟着周医生好好干,明年都多吃肉!”

  周围的社员们顿时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。

  “周医生敞亮!”

  “明年咱们也过多吃肉的肥年!”

  几个半大小子跟着起哄,把巴掌拍得啪啪响。

  就连平时最抠搜的几个老头老太太,也跟着笑得合不拢嘴,嘴里不住地夸赞。

  赵大山站在案板后面,看着周子墨大方得体的表现,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  这小子不仅有本事,这份处事的心性和气度,也是村里这帮年轻人里头独一份的。

  苏晚晴站在人群外围,目光落在周子墨挺拔的背影上。

  看着他在全村人面前说话时不卑不亢的模样,苏晚晴嘴角微微扬起,眼神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。

  苏晓月更是骄傲地扬着下巴,抓着王桂花的胳膊直晃。

  “妈,你听子墨哥说话多好听。”

  王桂花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,连声应和:“是,这小子现在出息了,说话办事像个当家做主的男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