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沧澜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。
这个决定就是亲自去看看那个叫林萧的杂役弟子。
作为青云宗执法长老，金丹后期的大修士，三百年的道心修为，李沧澜见过的事情太多了。从散修到宗门，从凡人界到修仙界，他活了三百多年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？
所以当灵兽松鼠带回那个反常的消息时，他第一个判断是：这个杂役弟子大概率有问题。
从古至今的修仙界里，确实不存在什么系统。但存在另外一种东西——邪修。
有些邪修会修炼一种极其歹毒的功法，通过吸食周围人的气运、灵气甚至寿元来壮大自身。这种功法修炼到高深处，会让身边的人不自觉地产生好感，主动献出资源，而被吸食的人往往毫无察觉，只觉得“自己运气变好了”。
李沧澜怀疑林萧就是这种情况。
所以他决定亲自去探一探。
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，只要远远看一眼，就能判断出林萧体内有没有邪功的痕迹。
这本该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。
走到外门杂役区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了。外门弟子大多已经回到自己的住处打坐修炼，路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影。李沧澜没有惊动任何人，收敛了气息，像一个普通的老杂役一样沿着石阶往下走。
他在杂役房后面的柴房门口看到了林萧。
林萧正抱着一捆柴火从外面回来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，脸上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轻松。他今天心情确实不错——白天苏晚月亲自帮他梳理了修炼上的问题，指出了他灵气运转中的好几个错误。按照苏晚月的指点修炼了一下午，他隐隐感觉自己的凝气六层瓶颈有些松动。
对林萧来说，这是再好不过的一天。
对于即将和李沧澜对视这件事，他毫不知情。
“小家伙。”李沧澜开口，声音刻意放得很和气，“你叫林萧？”
林萧转过身，看到一个头发花白、面容和善的老者站在路边，下意识就应了一声：“是我。老伯您找我？”
李沧澜往前走了两步，目光落在林萧脸上。
对视。
一瞬间。
【天道万象·尘缘系统】
【绑定者：李沧澜】
【触发对象：林萧】
【当前任务：收林萧为记名弟子，传授一套不低于玄阶中品的功法】
【任务奖励：金丹壁垒松动+5%，延寿三年】
【失败惩罚：道心崩碎，金丹蒙尘，三百年修行根基折损三成，此生突破元婴概率归零】
【本系统仅你一人可见，不可外泄，违者道基崩塌】
李沧澜的脚步停住了。
活了三百年，他的定力早已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地步。所以这一刻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，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但在他的识海深处，惊涛骇浪已经掀了起来。
什么东西？
什么东西敢在他李沧澜的识海里说话？！
他的第一反应和其他人一样——心魔。但和其他人不同，李沧澜几乎在零点一秒之内就否定了这个判断。
因为他修炼了三百年，道心早已淬炼得坚如磐石。别说是普通心魔，就算是渡劫时引来的天道心魔劫，也不可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侵入识海。
不是心魔，那就是邪修的手段了。
李沧澜体内灵力悄然运转，金丹后期的庞大神识铺展开来，在林萧身上反复扫过。任何邪功、任何妖法、任何障眼法，在他金丹后期的神识之下都会现出原形。
然而，什么都没有。
林萧身上干干净净，没有任何邪气，没有任何异常功法的痕迹，甚至他的五废灵根在金丹后期的神识下都清晰可见——五行俱全，驳杂平庸，和档案上写的一模一样。
李沧澜收回神识，沉默了。
排除了心魔，排除了邪功，他不得不考虑第三种可能——那东西，真的是从天道层面直接作用在他身上的。
如果是这样，那事情就大了。
“老伯？”林萧见这位老者站在原地不说话，觉得有些奇怪，“您找我有什么事吗？”
李沧澜看着林萧，看了好几息。
他的目光深邃而复杂，像是要把这个少年从里到外看透。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平静得吓人。
“你会什么功法？”
林萧挠了挠头：“青云基础拳法，还有……呃，没了。”
“灵根呢？”
“五行灵根。”
“修行多久了？”
“五年。”
“什么修为？”
“凝气六层。”
李沧澜问完这几个问题，心里已经把事情捋了一遍。五废灵根，凝气六层，在杂役区干了五年，没有任何背景。这样一个人，为什么会被一个天道层面的“系统”绑定？
而他自己——金丹后期的执法长老，修行三百年的老怪物——也成了这个系统中的一环。
李沧澜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，也没有急着去验证系统奖励和惩罚的真假。他活了三百年，最大的智慧就是：面对未知，先不动。
“老夫李沧澜。”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从今天起，你跟着我修行。”
林萧手里的柴火差点掉地上。
李沧澜？执法长老？金丹后期的大佬？收他一个五废灵根做弟子？
“长老，您是不是认错人了？”林萧小心翼翼地问，“我是林萧，外门杂役林萧，五废灵根的那个林萧。”
“没认错。”李沧澜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，“你的灵根虽差，但心性尚可。老夫收徒不看灵根，看人品。”
这句话是胡说的。李沧澜心里很清楚，他收过的三个弟子全都是双灵根以上，五废灵根在他眼里连进执法堂打杂都不配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必须收林萧为记名弟子，必须传授一套玄阶中品以上的功法。否则，三百年修行根基折损三成。
这个代价，他付不起。
整个青云宗都没几个人付得起。
“明早辰时，到执法堂来见我。”李沧澜说完这句话，没有给林萧任何追问的机会，转身就走。
金丹后期的修士走路没有声音，他的背影在暮色中很快消失了。
林萧站在柴房门口，抱着柴火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李沧澜收他为弟子。
执法长老李沧澜收他为弟子。
他把柴火放下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。
疼。不是做梦。
回到石屋，李沧澜关上门，在蒲团上盘坐下来。
他闭上眼睛，内视自己的金丹。
金丹巅峰境界，只差一层壁垒就能突破元婴。这层壁垒他已经打磨了二十年，始终没有松动的迹象。
那道系统说，任务奖励是金丹壁垒松动百分之五。
百分之五听起来不多，但对于卡在金丹巅峰二十年的人来说，百分之五的松动，比任何天材地宝都珍贵。更不用说还附带延寿三年——三年时间，对于即将冲击元婴的修士来说，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距。
李沧澜睁开眼，目光平静如古井。
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系统的真实目的。天道层面降下的东西，一定有其用意。把五废灵根的少年推到台前，把所有触发者都变成他的助力——这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。
但他不会去深究。
三百年的修行经验告诉他，有些谜题需要时间去解开，在没解开之前，最好的做法是按兵不动，顺势而为。
况且，这个系统给予的东西确实是真的。
他决定先完成任务——收林萧为记名弟子，传授功法。同时观察这个少年，观察周围人的反应，慢慢摸清这个系统的底细。
李沧澜重新闭上眼。
但在闭上眼之前，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老狐狸嗅到了猎物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