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劈下去的那一刻,整个包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
  二伯连人带椅翻在地上,面前的烤乳猪被劈成两半,油汁顺着桌沿往下淌,滴在大伯母的鞋边上。

  她捂着额头上的包,嘴巴张着,嗓子眼里挤出半声尖叫又硬生生咽回去了。

  大伯还保持着站姿,手悬在半空中,刚才拍桌子的气势全没了,手指头在抖。

  小姨第一个反应过来,冲上去一把抓住苏晓的手腕,使劲往下压那把西瓜刀。

  “你是不是疯了!刀给我!快给我!”她的声音劈了叉,一边掰他的手指一边训斥。

  “哥!”

  苏晚柠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。

  她把脸死死埋在他后背的校服上,两只手交叉扣在他身前,指甲掐着他卫衣的布料,整个人都在抖。

  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。

  心跳似乎透过布料一下一下地撞在她脸颊上,又快又重。

  她没有说话,只是拼命地抱着,把她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,像溺水的人抱着一块浮木。

  苏晓握着刀,手臂上的青筋从手腕一路延伸到肘弯。

  刀尖还嵌在桌板里,他用力一拔,木屑和碎瓷片哗啦啦地往下掉。

  他转过来,刀尖指向瘫在地上的二伯。

  二伯吓得往后又蹭了半米,后背撞上了墙角,两腿发软站不起来。

  “苏晓,冷静,不要做傻事,咱们是一家人,一家人啊!”

  他脸上的油光还没擦干净,嘴角还挂着刚才啃猪蹄留下的碎屑。

  “二伯。今天这一刀我不砍死你,不是我怕了你。”

  苏晓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硬生生凿出来的,“而是我还要照顾晚柠,我已经失去太多了,不能再失去她。你们谁要是再敢来打扰我和晚柠的生活,就算拼着坐牢,我也一刀把你砍了!”

  他往前逼了一步,刀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对准二伯的脸。

  “特别是你!你一口一个我爸妈,我要真把你送到下面去见我爸妈,你有脸面对他们吗?你说话!”

  二伯坐在墙角,仰头看着面前这把锃亮的西瓜刀和刀后面那双血红的眼睛,嘴唇拼命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  苏晚柠听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了。

  她把脸埋在他背上,肩膀剧烈地抽动,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哭声终于从他校服布料后面传出来。

  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衣襟,抓得指节都变了形,哭得整个人都在发软,但还是死死抱着他。

  主位上,爷爷的拳头按在桌面上,浑浊的眼球里映着那把刀的光。

  大伯站得远远的,两只手抬起,声音又轻又柔,像是在劝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。

  “苏晓,咱们都是一家人。你把刀放下,有话好好说,别让外人看了笑话。你这……这很难办啊。”

  “难办?”

  苏晓转过头看他,忽然咧嘴笑了。

  那笑容没有一丝暖意。

  “难办,那就别办了!”

  他一手拎着刀,另一只手抓住面前那张圆桌的边沿,手臂用力一掀。

  圆桌连同上面堆得满满当当的菜盘、酒瓶、汤碗、筷子、碎了一半的烤乳猪,轰的一声全翻了。

  盘子砸在地上炸开,热汤泼了一地,酒瓶咕噜噜地滚到墙角。

  满桌的残羹剩饭铺成一片狼藉,油汁和酒液混在一起沿着地砖缝往下渗。

  大伯被吓得不轻,连着后退了好几步,脚后跟踩到一个碎盘子差点滑倒。

  大伯母尖叫着缩到墙角,其他亲戚四散躲闪,几个女眷捂着嘴不敢出声。

  唯独爷爷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上,面前的桌面已经被苏晓一键清理。

  苏晓把刀收回来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,然后看向主位。

  爷爷没有躲,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浑浊的眼睛也在看他。

  “爷爷,我爸妈走了以后,我和晚柠的监护权应该在我这里。”

  他指着大伯,又指了指瘫在墙角的二伯,“但这两个人,他们想骗我和晚柠签吃绝户的合同,想把我爸妈的房子卖了,钱两个人平分。”

  大伯二伯脸色一变,瞬间变得苍白无比。

  主位上,爷爷慢慢转过头,目光落在大伯脸上,又落在二伯身上。

  大伯把脸偏到一边不敢对视。

  “爷爷,如果你还认我爸是你儿子,还认我是你孙子……”

  苏晓把西瓜刀扔在地上。

  刀身撞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
  他没有提高音量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这片狼藉里,“你就让这两个人,这辈子,都别再来打扰我和晚柠。”

  然后,他从书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,展开。

  大伯和二伯立马眼睛都看傻了。

  苏晓声音冷冷的说,“是当初他们逼我和晚柠签下的吃绝户的合同,上面有他们的签名和手印,大家在这里做个见证!大伯,二伯,你们还是不服气,尽管冲我来!”

  说完他拉起苏晚柠的手,朝门口走。

  苏晚柠踉跄了一下,他察觉到后放慢脚步等她站稳。

  小姨回头看了众人一眼,跟在后面,快步追上去。

  包间的门还敞着。

  走廊里的冷风从门口灌进来,吹得地上几张餐巾纸翻了个跟头。

  二伯从墙地上爬起来,腿还在抖,一只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,声音又尖又哑。

  “报警,我要报警!拿刀行凶!反了天了!你们都看到了,都给我作证!”

  大伯见状连忙上前一步,拉着二伯低声说,“你冷静点,那小子手上还拿着那份合同的原件呢。该死的,被他骗了,那天他撕的根本不是原件!”

  “哥,我咽不下这口气啊!”

  二伯气的脸都紫了。

  “够了。”

  主位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
  二伯按号码的动作停住了。

  整间包间都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那个整晚几乎没有说过话的老人。

  爷爷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,身形微微晃了一下。

  他低头看着二伯,声音沙哑而低沉:“行了,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。”

  二伯急了:“爸!”

  “别以为我不知道!”

  爷爷打断他,“你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当年老三辛辛苦苦打工赚的大学学费,你们两个偷了去买摩托车。这就算了,钱偷走了,车还没见着。他要不是因为这件事,至于和家里对着干?”

  大伯和二伯同时沉默了。

  大伯母捂着额头的手慢慢放下来,不敢抬头。

  “以后你们就别去打扰那孩子,想要钱,等我死后,遗产自然是你们两兄弟的。谁去碰苏晓,遗产你们一分钱都别想得到!”

  爷爷拄着拐杖绕过那堆翻倒的桌椅和满地的碎瓷片,一步一步往门口走。

  “爸,我不是这个意思!”二伯着急忙慌的说。

  “你什么意思,我不知道么?”

  爷爷走到二伯身边时停了一下,拐杖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
  “让孩子去吧,他的骨子里,和老三一样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