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的光线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孤单又可怜，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。
听到脚步声，她警惕地抬起头。
脸上果然挂着泪痕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尖也冻得通红。
当看清来人是顾烬时，云疏晚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，混合着委屈、害怕。
她猛地站起来，因为蹲太久腿麻了，踉跄了一下。
顾烬赶紧上前扶住她。
下一秒，云疏晚扑进他怀里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，把脸埋在他胸前，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颤抖：
“你怎么才来，我还以为……你不要我了……你知不知道，我好害怕……”
顾烬轻轻回抱住她，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下轻拍着，声音充满愧疚：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是我不好，我不该跑那么快，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……以后不会了，再也不会了。”
云疏晚在他怀里抽泣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平静下来。
松开他，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，眼睛红红地看着他，声音还带着鼻音：
“骗人……小时候……你也是把我自己丢下不管……”
顾烬一愣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云疏晚往前走了两步，背对着他，声音闷闷的：
“小时候……你带我去江边玩，结果你看到别人在捞鱼，就跟着去看，玩着玩着……就去别的地方了。
把我一个人丢在江边的石头上……那时候你就和我保证，说你以后再也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了。”
顾烬想起来了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。
那时候他们都还小，七八岁，他贪玩，看什么都新鲜，忘了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。
等他想起来时，天都快黑了，他慌慌张张跑回去，发现云疏晚还坐在那块大石头上，不哭也不闹，就是眼睛红红的。
他当时又愧疚又后怕，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。
“对不起啊……”
顾烬跟上去，走在她身边，语气诚恳，“那次……真把你忘了，不过，今天你怎么不知道来找我？或者回小卖部等我？”
“你跑得太远了，我找不到你。”
“所以你就在最亮的灯下面等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要是没回来找你呢？”
“那我就一直等。”
好一会，顾烬拉住云疏晚借着夜色模糊了自己的表情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，笑嘻嘻地说：
“对不起嘛，确实让你在这里等了我好久。
不过，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当然要回決找你啊，肯定不会把你一个人丟在那里。”
“可我还是很伤心。”云疏晚撇撇小嘴好，
“别难过，我这不是回来找你了，等新年结束，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“那我要吃最贵的。”云疏晚吸了吸鼻子。
顾烬笑了，双手捧住她的脸，揉了揉，“行，吃最贵的，把我压岁钱吃光都行。”
云疏晚被他揉得五官皱在一起，含糊不清地抗议：“唔……放开啦！”
顾烬松开手，两人继续并肩往家走。
快走到小区门口时，顾烬忽然开口。
“云疏晚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哈。”
云疏晚侧头看他，眼睛还红着：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谢你陪着我啊。”
顾烬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，抬头看着呼出的白气缓缓上升。
“你一直在我身边的感觉……蛮不错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在你身边？”
大概是没反应过来云疏晚突如其来的问题，又或许是没听清，顾烬疑惑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云疏晚换个问法，“那你喜欢我什么？”
顾烬思索了一下，缓缓开口，语速放的很慢，温柔清晣叉坚定。
“喜欢你善良，总是温柔地对待别人。”
“喜欢你努力，认真地对待自己喜欢的事情。”
“喜欢你……在我遇到问题的时候，总是站在我身后。”
“喜欢你……明明自己也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姑娘，却总想着照顾别人。”
“喜欢你……愿意一直陪在我身边，在我犯浑的时候骂我，在我需要的时候陪我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云疏晚听后嘴角不自觉的上扬，她不知道该感慨他原来这么会说话，还是该感慨自己原来在他心里有这么多的好。
更感慨自己还是一个听到喜欢的人夸奖就会喜形于色、藏不住开心的小孩。
顾烬停下来轻捏云疏晚的脸，与她对视上，补充道，
“不过——”
“没有这些，我也喜欢你。”
云疏晚眨了眨眼。
“我喜欢你，是喜欢你的一切，而并不是基于这一些喜欢你。”
“因为你是云疏晚，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有小脾气、爱撒娇、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笨笨的、会因为我丢下你而委屈哭鼻子的云疏晚。”
云疏晚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、吵吵闹闹、互相嫌弃又互相依赖的少年。
看着在这个除夕夜，说出她听过最动听的话。
“那……你说不管我做什么都喜欢我，那你前面那一大段夸奖我的话是为了什么？”
“为了夸你啊，就想夸夸你。”
顾烬看着云疏晚眼里闪烁的泪光，伸手替她擦去，笑着说：“你哭什么？难道我说得不好？”
云疏晚用力摇头，破涕为笑，她扑进他怀里，把脸埋在他胸前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：
“顾烬……你讨厌……害我又想哭……”
顾烬笑着抱住她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：“好好好，我讨厌。”
云疏晚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，等情绪平复些，才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那我新的一年继续陪你，每一年都陪你，好不好？”
顾烬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点头：“好。”
云疏晚踮起脚尖，凑近他耳边，想说句什么悄悄话，但因为太激动，话说得含糊不清。
顾烬皱了皱眉，没听清：“什么？”
云疏晚看着他疑惑的样子，自己也觉得好笑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顾烬也被她逗笑了。
两人在昏黄的路灯下，看着彼此笑得像个傻子。
笑着笑着，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。
也许是她踮起的脚尖一直没有放下，也许是他低下的头没有再抬起。
距离一点点缩短，呼吸交织在一起。
然后，在远处不知哪家突然升空炸响的烟花映照下——
她吻住了他。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