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烬学完，又想起了什么，又在口袋里掏啊掏，摸出来一根细细的水银温度计：
“光说不练假把式，来来来，先量量体温，用数据说话。”
沐云汐看着那根温度计，没接。
顾烬晃了晃温度计，咧嘴一笑，露出白牙：“怎么，不会用？要不要我帮你……塞进去？”
“你……！”
沐云汐羞愤地瞪他，一把抢过温度计。指尖碰到顾烬的手指，飞快地缩回。
顾烬嘿嘿笑着，不说话了，但眼神明显写着“我看你怎么操作”。
然后就看见沐云汐侧过身，背对着他一点，左手笨拙地去扒自己右边腋下的毛衣和里面秋衣的袖子，右手捏着温度计，准备往里塞。
顾烬脖子不自觉地往前伸了伸，眼神鬼鬼祟祟地往那边瞄了一眼——真的就一眼，纯粹是好奇加一点青春期男生该死的本能。
结果，沐云汐正好在这时回头，想看看他是不是在偷看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凝固。
顾烬：“……”
脖子僵在半路。
沐云汐：“……”
眼睛慢慢睁大，眼神从疑惑变成愕然，然后是羞愤和一丝……鄙视？
“不是！我……”
顾烬猛地缩回脖子，坐直身体，脸也有点热，舌头像打了结。
“我就是担心……对！我担心你塞对位置没！那个……腋下测温，得夹紧，水银头要完全在……呃……在腋窝深处……嗯……你好像……塞对了。”
顾烬语无伦次地解释，越说感觉越心虚。
沐云汐没说话，只是用那双因为生病而略显朦胧、此刻却写满“我看透你了”的眼睛，幽幽地盯着他。
顾烬被看得浑身不自在，为了缓解尴尬也可能是脑子一抽，他脱口而出：“那什么……你还刮腋毛吗？挺干净的哈。”
话一出口，他就想抽自己嘴巴。
奶比的，天天都是这问的什么蠢问题！
沐云汐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，羞愤地小声反抗：
“我没长过！”
说完猛地转回头，把温度计狠狠往腋下一夹，抱着胳膊，再也不理他了。
顾烬摸着鼻子，讪讪地转过头，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，真是被自己蠢哭了。
完了，形象彻底崩塌，从送温暖的善良同学，变成偷看腋下还问奇怪问题的变态了。
度秒如年的五分钟。
时间一到，沐云汐板着脸把温度计拿出来，看都没看，直接递给顾烬。
顾烬接过来，对着光仔细看水银柱：“三十七度七，低烧。”
他放下温度计，下意识抬手想去摸沐云汐的额头。
手伸到一半，想起刚才的“前科”，又顿住了。
他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看沐云汐戒备的眼神，想了想，说：
“这个体温计不太准，还是用传统的贴贴额头试试吧，这个准。”
说着，他自己把额头往前凑了凑。
沐云汐犹豫了一下，或许是真的想确认自己烧得厉不厉害，也或许是因为生病脑子有点迷糊，她真的慢慢地把自己的额头也凑了过去。
两人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，面庞缓缓靠近。
顾烬都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，因为发烧而格外水润的眼眸，微微颤抖的睫毛，还有那因为紧张而抿紧的、没什么血色的嘴唇。
沐云汐也能感受到顾烬呼出的温热气息，看到他近在咫尺的、挺直的鼻梁，和那双格外专注认真的黑眸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安静、升温了。
就在两人的额头即将碰到一起的前一刹那——
“咳咳！”
教室门口，突然传来一声刻意加重的、浑厚的咳嗽声。
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，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响。
顾烬和沐云汐吓得魂飞魄散，像是触电一样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弹开。
各自向后仰倒在椅背上，中间拉开足有一米的距离，动作整齐划一得感觉都可以去表演杂技。
两人惊魂未定地看向门口。
年级主任赵学敏，正抱着保温杯，一脸诧异外加几分“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”复杂表情，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俩。
他的目光在顾烬和沐云汐之间来回扫视，尤其是扫过沐云汐通红的脸（这次是吓的）和顾烬来不及收回的僵在半空的手。
安静。
死一般的安静。
几秒钟后，赵学敏摸了摸自己半秃的脑门，脸上露出一种“年轻人啊”的感慨表情，开口道：
“额……你们两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下次……做这种事的时候，悄悄的。”
“最好……去学校后面的小操场。”
“那里中午……平时没人。”
顾烬：“！！！”
沐云汐：“！！！”
“不是！赵老师！您误会了！”
顾烬手忙脚乱地解释，“沐同学发烧了，我刚在给她量了体温，正准备用额头试试她烫不烫呢，真的！纯属医疗行为！”
赵学敏“哦？”了一声，拖长了音调，眼神明显不信。
他看向沐云汐：“沐云汐同学，严重吗？”
沐云汐整个人都快缩到桌子底下去了，脑袋埋得低低的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不……不严重。”
“哦，不严重啊。”赵学敏点点头，又看向顾烬，突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：
（原内容被删。）
赵学敏又看了他们俩一眼，摇了摇头，一副“世风日下，人心不古，但我是开明老师我理解”的表情。
抱着保温杯，踱着方步走出了教室，还“贴心”地帮他们带上了门。
门关上的瞬间，教室里只剩下两个石化的人，和一种名为“社会性死亡”的尴尬气氛。
“……那什么，药……记得吃。”
窗外，一缕微弱的阳光，穿透云层，斜斜地照进教室，恰好落在沐云汐发红的耳尖上和顾烬同样泛着可疑红色的侧脸上。
春天，大概就是会莫名悸动的季节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