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百山哆哆嗦嗦地交代了藏钱的几处地方,城西的暗窖、城南的当铺暗格,还有城外一座不起眼的义庄底下。

  地方还他娘的挺多。

  陈怀安不动声色地听完,点了点头,示意随从记下。

  又问了几句关于他平日里是怎么做的买卖,通过什么手段,有哪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

  赵百山此时已是知无不言,恨不得把自己今日穿的什么颜色的亵裤都抖出来。

  何明在一旁目眦欲裂,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什么,可惜少了半口牙,谁也听不真切。

  陈怀安转身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你放心,你那份,待会儿也一样会交代。”

  何明眼里露出了一丝畏惧,但终究还抱着一丝希冀。

  “你们三个过来。”陈怀安叫来三人,说,“现在立功的时候到了,派人去刚刚他说的地方找,把钱都给我找出来。”

  “好嘞!”

  说到找钱,程处默三人可就更兴奋了,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办好。

  待三人离开,陈怀安蹲在何明面前,似是自言自语道:“其实我大概知道,赵百山只是个小鱼,而你才是那条大鱼,不过你骨头比较硬,正常手段肯定是不能让你开口。”

  “而且,你似乎还对裴寂抱有希望,认为他一定会来救你?”

  “但如果我告诉你,方才那三个少年,分别是宿国公嫡长子,曹国公嫡长子,莒国公唐俭四子呢?”

  陈怀安微笑道:“作为裴寂的家臣,想必你应该读过书,知不知道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?”

  “你现在还认为裴寂能保住你吗?”

  何明彻底失了神。

  难怪......

  难怪这些人这么嚣张,最初他原本以为只是个小有背景的人,却没想到,这些人竟然来头这么大。

  宿国公、曹国公、莒国公。

  可都是实权国公啊......

  “何明啊,我觉得吧,人还是要多为自己考虑一下,你觉得呢?”

  陈怀安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。

  何明沉默半晌,眼里闪过一丝挣扎,然后归于沉寂,不吭声了。

  显然,他依然不打算出卖裴寂。

  陈怀安不恼,自顾自地说:“现在的你,应该明白,你想要美人关的配方,得罪的可不是个普通商贾,而是好几位国公爷的利益。”

  “赵百山已经招了,这些年他的所作所为,不说人神共弃,那也差不多了。”

  “你觉得身为赵百山舅舅,给赵百山提供庇护的舅舅,能逃得掉?”

  “你觉得在动了三位国公利益的情况下,裴寂明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暴露,他会保你?”

  何明还是没说话。

  陈怀安了然:“看来,你跟我猜测的一样,你是条大鱼,你手中握着裴寂不可能放弃你的东西,所以你现在的嘴依旧硬,坚定地认为裴寂会保你。”

  何明神色动容,看向陈怀安的眼神彻底变了,里面带着深深的恐惧。

  他一个字都还没说,对方竟然能猜到这一步!

  陈怀安啧了声,凑到何明耳边,轻声呢喃:“可如果我告诉你,这桩买卖,大部分成本是太子妃长孙氏出的呢?”

  “你们逼迫的那个名叫沈荷的姑娘,是太子妃身边的女官呢?”

  听到这句话,何明瞳孔急速收缩,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
  他呜呜啊啊地说了些什么。

  陈怀安没听懂,不过无所谓,他不需要听懂:“你应该很清楚,你活不了的,你跟你外甥必死无疑!”

  “我也不要求你告诉我裴寂暗地里让你干的任何肮脏事,我只要你告诉我,你的倚仗是什么,是什么让你认为裴寂一定会保你。”

  “告诉我这些,今天晚上之前,你的家眷、你外甥的家眷,将会有人安排离开长安城,远离这个漩涡。”

  何明面如死灰,双目无神地瘫在地上,一句话没说。

  陈怀安并不着急,很耐心地等着。

  就在陈怀安以为要等不少时间,何明才能下定决心的时候,他努力想要站起来,却失败了,他伤的太重。

  所以何明只能侧过身子,用带血的手指,在地上写下了一行字。

  “城东,古林院,侧房床下暗窖内......放过我的家人。”

  陈怀安认真对何明道:“我答应你,这是一个承诺。”

  何明死死盯着他,过了一会儿,自嘲一笑,闭上了眼。

  天上的大人物斗法,像他们这些小人物啊......连自保都是一种奢望。

  “......”

  过了一段时间,程处默三人兴奋地跑回来:“先生,找到了,粗略盘点了一下,起码有六七万贯,咱们发了呀。”

  “发你大坝!”陈怀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“让两个人看好他们,其他人跟我去一个地方。”

  程处默挠挠头,难不成自己说错话了?

  不过他也没多问,先生说什么他就干什么。

  就这样,刚回来的一行人,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城东。

  找了一段时间,又跟许多人打听了一会儿,他们总算找到了此行的目标。

  这是一座较为隐蔽、名为古林院的院子。

  “先生,咱们来这里做什么?”李震疑惑道。

  陈怀安随口道:“我也不知道,从何明嘴里套出来的消息,我问了很久,这家伙就是不说话,光写了个名字。”

  三小兄弟:“......”

  人家为啥不说话,你心里没点数吗?

  你那一巴掌下去,他还能活着就已经是命大了。

  “走吧,进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陈怀安一脚把门蹬飞,迈步走了进去。

  三小兄弟目瞪口呆。

  这他娘的是人?

  如果没看错的话,那大门上锁了吧?

  三人面面相觑,最后默契地没说什么,跟了进去。

  一路找到侧房,陈怀安依旧一脚过去,按照何明的话,在床下找到了一处暗窖。

  陈怀安没有丝毫犹豫就下去了,三小兄弟立马跟了进去。

  刚下来,点亮烛火,看清暗窖内的东西后,四人如遭雷击,一个个呆愣在原地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  连陈怀安都不例外。

  程处默直接吓得腿一软,直接跪了下去:“我......我嘞娘嘞......”

  “.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