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远地。

  苏染和陆依棠并肩走来。

  江惠宁的目光扫到来人时,嘴角不自觉上扬,兴奋地招手,“依棠,苏染,我正想回去找你们呢。”

  陆依棠拉着苏染,加快脚下的步伐,来不及站稳脚跟,就道:“惠宁,方才听说太子去比武了,我和苏染赶去武场时,那里已经散了。”

  她和苏染图清静,选了一个远离喧嚣的地方谈心。

  结果,听到两个婢女在谈论太子和沈确比武的事情。

  好奇心驱使下,两人前往一探究竟。

  可惜,还是去晚了。

  江惠宁看向湖边,眼神一指,示意二人看过去,“早结束了,太子表哥在那和我母亲说话呢。”

  母亲和太子表哥有话说。

  她与谢言初,陆允之意会后,识趣地没有跟过去。

  “听说,太子殿下将沈确的门牙打掉了?”陆依棠眼里满是好奇。

  说着,睨向身边的苏染,下巴一扬,抛去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。

  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啊。

  这不,时候到了。

  江惠宁捕捉到她缺乏同情心的眼神,不禁笑出声来,肩头微颤,震得双颊泛起红晕,戏谑道:“依棠,你这眼神多少有点不厚道。”

  “清平郡主,”陆依棠刻意一字一顿,唤他封号,调侃道,“你这笑声也不厚道呀。”

  话毕。

 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。

  一旁,谢言初看愣了。

  什,什么意思?

  当着苏染的面,揶揄她夫君。

  不,不是,就算他沈确再不是东西,你们背后再笑不行吗?非得当人家面?

  震惊之余,他眼神一转,瞧见苏染脸色平静,毫无波澜,好似她们说的人与她无关一样。

  他捅了捅身边的陆允之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我好像没看明白。”

  “你还小。”陆允之淡淡道。

  他方才亲眼目睹沈确偏袒新妻,不分青红皂白要苏染道歉的一幕。

  此时此刻,十分理解苏染的心境。

  大抵,这是心死了吧。

  “我小?哪里小?”

  “这个嘛,”陆允之睨着他,上下快速扫视一遍,别有深意一笑,“还真不好说。”

  “什么不好说?”

  话毕,谢言初蓦地看懂他眼神背后的不怀好意,上去就给他一拳,“你小子太坏了!”

  树丛掩映下。

  谢承渊佯装无意,接连偷瞄苏染好几眼,每瞥一次,神色就不自觉柔和一分,笑意在眼角眉梢蔓延开来。

  在触及到她无意投射过来的眼神时,他的目光仓促移开。

  一时,心跳莫名加速,还有些慌乱,又差点忘了呼吸。

  衣袖下,指尖不自觉蜷缩,又机械地摩挲裹在手心里的玉扣。

  “清平郡主,今日多谢款待,眼下,我有些事情需要回去处理。未来得及向长公主道谢,还请郡主见谅。”苏染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。

  “你要回去?”

  “是,实在抱歉,日后还会有机会再见的。”苏染眉眼弯弯,闪动着温柔的光芒,嘴角亦漾起好看的笑意。

  “那你呢?”江惠宁问陆依棠。

  “我也有事,下次我们再约,如何?”陆依棠脆生生地道。

  “那好吧。”

  江惠宁两手一摊,耸了耸肩,满眼不舍。

  还未好好相聚,都走了。

  谢承渊状若无意地转了个身,目光追随苏染离去的背影。

  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眼前,他才缓缓收回视线,眼底只剩一片空茫。

  而后,他也借故离开了。

  他出府上了马车,唤北夜近前,将玉扣从车窗递给他,又低声交代他几句。

  后者听令,一个闪身便无影无踪。

  朱雀大街上。

  北夜不声不响,跟在苏染的马车后,待马车转过拐角,他一个箭步窜到车帘外,“苏姑娘。”

  车夫一拉缰绳,马车缓缓停下。

  紧接着,车帘从里边打开。

  春杏探出半个头,在瞧见外边的人戴着面纱时,立即警觉起来,下意识将车帘落下些。

  “你是谁?有何事?”

  “请将此物转交苏姑娘。”北夜看出她眼里的戒备之意,立即恭敬呈上一个锦盒。

  春杏不明所以,但还是接了过去,放下车帘后,转头交给自家姑娘。

  苏染接过后打开盖子,拿出里边的玉扣,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。

  羊脂白玉雕成,通体洁白无瑕,触手温润细腻,正面雕着缠枝莲纹,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景”字。

  景字?

  满腹狐疑之下。

  苏染掀开车帘一角,看着还未离开的人,杏眸中闪过一丝诧异,“给我的?”

  北夜行了一礼,“是的,苏姑娘。这是一位公子托在下务必转交给你,请苏姑娘收下。”

  “敢问他是何方人士?”

  “那位公子只说他在东宫当值,说姑娘日后若有困难,可以执此玉扣去东宫寻他帮助。他还说,他最接近权力中心,定能帮到姑娘。”

  “他为何帮我?”苏染眉头微蹙,眼里的疑惑之色愈来愈重。

  她的脑子飞速转着。

  东宫貌似没有朋友。

  她不信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帮助别人。

  而且,这个世界上,免费的东西是最贵的。

  “他说曾经受过永安侯恩惠,此生铭记于心,所以,永安侯女儿的事,就是他的事。”北夜心里暗自庆幸主子未卜先知,提前教会他应对话术。

  “他姓什么,你知道吗?”

  北夜眼珠转了转,一副经过深度思索过的样子,谨慎道:“貌似听旁人唤他承公子。”

  殿下不让他暴露,是怕唐突了苏姑娘,也怕被拒绝。

  他擅自做主,说姓“承”,已是能释放出来的最多信息。

  苏姑娘,你自己意会吧。

  “程姓?”苏染呢喃出声。

  “是的。”北夜认真地点头。

  说完,他躬身行礼后,便转身离开了。

  春杏警觉起来,将盒子里外统统检查一遍,好似并无不妥。

  但总觉得幸福来得太快。

  实在有些蹊跷。

  “别看了,我方才查看过了。”苏染笑她谨慎,但心底也是疑问重重。

  此羊脂玉扣细腻如绸,色泽洁白莹润,仿若凝脂般,乃上乘之品。

  锦盒亦是,一看就是价值不菲。

  到底是何人?

  正想着,车夫的声音在外边响了起来。

  “姑娘,罗绮阁到了。”

  “嗯。”苏染将盒子递给春杏,示意她收好后,便下了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