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清冽的声音传了进来。

  沈母见到来人,顿时两眼冒光,终于回来了。

  今日一定把这财神留下!

  就算让她给这财神跪下,她也可以勉为其难应下。

  她给厉嬷嬷使个眼色后,脸上堆满褶子,小跑几步过去,做出一副讨好的样子,“苏染你回来了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啊!外边冷,走,随我去屋里,日后这府里还是你做主。”

  苏染不动声色瞥了一眼面带谄媚,哈巴狗一样的沈母。

  心里暗暗一笑。

  这是在银子面前低头了。

  可是,晚了。

  她自觉后退两步,与眼前人保持距离,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还是离远点为好,我这满身的铜臭味,怕是会熏到你。”

  “你这孩子气性可真大,我那是生气时说的话,不能当真的。”沈母僵硬地笑着。

  “生气时说的话才是真话。”苏染冷冷道。

  就在此时。

 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逼近。

  下一刻,沈确跑了出来。

  在见到那抹风姿绰约的身影时,他整个人还是愣了一瞬。

  方才厉嬷嬷告知他说苏染来了,他一把扯掉被子,蹭一下子爬了起来,趿拉着鞋子便跑了过来。

  虽已有心理准备,但见到真人,还是有些不可置信。

  沈确心里暗暗打气后,正了正歪斜的发冠,小跑过去。

  “苏染你回来后,汀兰苑还是给你住。”

  苏染面露嫌弃之色,轻嗤一声,“我要那院子作甚?人脏了,我不要,别人住过的院子,我一样不要。”

  “只要你愿意,我可以将她们都送走。”沈确面露愧色,极力挽留住她。

  “呦!”南乐汐从身后过来,怪声怪气道,“夫君现在一妻三妾,都不要了,只要她苏染一人?”

  “这里没你的事!”沈确语含愤恨,怒吼一声。

  “怎么没我的事,那三个妾你能送走,我是妻,你送得走吗?”南乐汐故意恶心他。

  “你真是不可理喻!我最后悔的一件事,就是带你回来!”沈确面色无温,眼里迸射出道道冰柱子。

  “你还真是绝情。”

  苏染看他们狗咬狗,情不自禁笑了。

  回来一个月,就反目成仇?

  人心真是经不起推敲。

  苏染从衣袖里摸出一纸文书,直接甩到眼前男人脸上。

  沈确一把抓住,置于眼前。

  休书?

  两个大字赫然入目。

  他倏然睁大眼睛,快速展开,嘴角扯出一抹苦笑,挑了几个刺痛他眼睛的字眼,呢喃出声。

  “因夫失德。”

  “不忠不义。”

  “无君子之风,枉顾先帝圣意。”

  “特立此书,休弃沈确!”

  沈确攥紧休书,将其攥得褶皱,猛地抬头看着面前从容的女子,“休夫?”

  “本来是要和离,你不同意,那我只能休夫!”苏染声音平静,眼眸里毫无波澜,似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  下最后通牒时,是给他们的最后机会,当时就说过,做不到就让他们回到原本的位置。

  奈何,他们置若罔闻。

  宁可晾着她,也绝不行动。

  既如此,就休怪她无情。

  “苏染,只要你回来,我日后都听你的可以吗?”沈确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,声线里带着一丝乞求的意味。

  苏染手中利剑出鞘,直抵他的脖颈,“如果我杀了你,再对你道歉,你是否会原谅我?”

  沈确瞟向锋利的剑芒。

  再抬眸间,眼神复杂。

  “呵!”苏染收剑入鞘,清冷一笑,“看吧,你不会原谅我。不要自己抵不住诱惑,还装舍不得我,恶心!”

  沈母听明白了。

  这丫头是来送休夫书的。

  不行,绝对不行。

  胭脂铺已然不能再盈利,他们今后的吃喝都会是问题。

  她想要安抚住她,从旁劝道:“确儿已经认识到他此前行为不妥,既然他愿意悔改,你何不给他一个机会?他放下姿态,你给个台阶,不就两全其美了。”

  “我又不是梯子,哪有那么多台阶让他下。”苏染的声音坚定。

  “我不信,陛下是不会同意你休夫的!”沈母一把抢过文书,眼睛一眨不眨,从右到左看个遍。

  果然有户部印章。

  这可是先帝赐婚,陛下怎会同意休夫?

  “苏染,你们好歹夫妻一场,没必要把事情办得这么绝。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,你不能总揪着不放。”

  “企图让我放下过往恩怨的,你们沈府最没资格!”苏染的语调平稳,却带着锋刃,令人不寒而栗。

  说完,她又看了一眼沈确,面带锋芒,“委屈自己,给你们脸?你们还不配!沈确,你我恩义已绝,从此各不相干!”

  说罢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
  此时此刻,一身轻松。

  从此不上沈府族谱,不做他沈确的妻,只做永安侯府嫡长女。

  天高任鸟飞,海阔凭鱼跃。

  苏染径直回了清风小筑。

  春杏先行跳下马车。

  她不经意一瞟,发现隔壁空空如也的门头上多了一块门匾。

  定睛望去,咦?

  她先是一愣,随即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挑,立刻转身去扶自家姑娘下车,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姑娘,姑娘,隔壁院门上有了门匾,风格和我们的好像。”

  苏染落地后,适时望去。

  “明月小筑”。

  四个大字映入眼帘。

  前段时间,确实见过隔壁总有人进进出出,貌似是在做着修缮的事。

  没想到今日就挂上了门匾。

  “姑娘,他们可真会起名字,我们叫清风小筑,他们叫明月小筑,清风明月还挺诗情画意的。”春杏大眼睛忽闪忽闪的,眼睛不时瞟过去几眼。

  “知道是哪户人家吗?”

  “不知道,”春杏摇了摇头,“奴婢这几日出去采买东西时,只看到过伙计们。”

  忽地。

  一道身影从里边走了出来。

  春杏嘴唇嗫嚅着,连续快速眨巴着眼睛,“怎么是你?”

  对面的人立刻过来行了一礼,“属下见过苏姑娘。”

  “北夜,这房子是你的?”春杏不可置信地问。

  “春杏姑娘莫说笑了,你就是把我卖了,也买不起这个房子。我几斤几两,我心里有数。”北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脖颈。

  “我就说嘛,乞儿暴富也轮不到你身上,那就是你家殿下的?”春杏试探性地问。

  “差不多吧。”

  “是就是,不是就不是,什么叫差不多吧。”春杏白了她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