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棵冠状大树下。

  苏染静静伫立,看着褪去矜贵威仪,正阔步朝自己走来的男人,眼里不自觉漾起好看的笑意。

  “殿下,你和他们说了什么?”

  “想知道?”谢承渊抬手摘掉落在她头顶上的叶子,看着她清澈的眼眸,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。

  “有些好奇。”苏染眉眼弯弯,蕴着温柔的笑意。

  方才,他让自己先行离开,她虽心里诧异,但还是照做。

  远远地看着他跪在墓冢前磕头,嘴里好似是说了一串话。

  因着距离原因,她并未听清。

  “孤感谢他们戎马一生,为家国安定做出的贡献,同时告诉他们你没让他们蒙羞,反而给他们争得荣光。还告诉他们安息,说,你是孤女,但也不是,因为孤是你的后盾。”谢承渊面带微笑,眼底透着几分说不清的缱绻之意。

  他将求娶之诺换了说辞。

  毕竟,她刚休夫离开沈府。

  他不想给她压力,待时机一到,自然会向她如实讲明。

  “就这些?”苏染疑惑。

  “你想听什么?”谢承渊故意打趣道。

  “我是看殿下在那里说了许久,以为还有别的话。”

  “以后再同你说。”

  “好吧。”苏染回应一个浅浅的笑意。

  说完。

  两人心照不宣,沿着山路并肩前行。

  谢承渊不自觉放慢脚步,将千机阁调查的情况说给她听。

  “北狄一战,沈确纸上谈兵,犯了许多原则性的错误,但都被副将韩江压下了。

  “关于战功,也大部来自你父亲的旧部,他们都安在了沈确身上。

  “孤连夜见过韩江和其他几个部将,审问过他们这么做的缘由,他们说初衷是为了报答永安侯和你。

  “孤若禀告给父皇,以副将为首的许多人皆会受到处置。

  “眼下,他们已认识到错误,且非恶意扰乱军纪,此事就此翻过,下不为例。”

  闻言。

  苏染先是一怔。

  而后,轻嗤一声。

  她还真是高看了沈确。

  他得胜回来时,贬她为平妻,她是不耻他的行为,但从未否定过他在边境的功绩。

  哪知,他竟冒功邀赏。

  腆着脸接受万民敬仰,接受天家赏赐时,不觉得难堪吗?

  呵!

  算了,已经过去了。

  “沈确挪走的四十万两银子,都被南乐汐运回西陇,转到一个皇子名下。”谢承渊目视前方,目光变得深远。

  苏染猛地侧目看去,声音里满是震惊,“给一个皇子?她接近沈确的目的是什么?”

  “孤推测她是为了兵权。”

  “兵权?”苏染顿住脚步,僵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混乱,眼里尽是迷茫,一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

  一个外邦公主贪图别国的军权?

  她要兵权做什么?

  得到兵权后造反吗?

  造反后又想得到什么?

  没有得到任何结论。

  “噗嗤!”谢承渊看她眉头微蹙,努力思考的样子,继续透露道,“南乐汐非西陇皇室血脉,是她生身母亲为西陇陛下挡了一剑,留下她一个孤儿,西陇陛下认下他这个养女,一直养在宫里。”

  “等等……”苏染仿若听到天大的秘密,脑子一下子就炸开了。

  “你大胆猜测,反正也是猜着玩嘛。”谢承渊嘴角噙着浅笑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。

  “那我可真猜了。”苏染说完,清了清嗓子,“南乐汐和西陇皇子暗中勾结,牢牢控制住沈确,帮助西陇皇子造反……”

  忽地。

  她又顿住。

  立即否定这种猜想。

  不对,便是南乐汐控制住沈确又如何,大御朝的人是不可能同意沈确带走十几万大军前往西陇的。

  苏染又迅速从另一条线思考,南乐汐要帮的是那个皇子。

  只一瞬。

  她的呼吸漏掉半拍。

  “南乐汐要用沈确的兵权,对付大御朝,让她的儿子坐上龙椅,她的儿子不是沈确的,是西陇皇子的种?”

  “不谋而合。”谢承渊见她一点就透,嘴角噙起一抹浅笑。

  “我们居然想到了一起?”

  “目前调查到的信息,指向是这样的。”谢承渊颔首。

  “西陇下了一盘大棋,自己的地盘自己牢牢掌控,我大御朝的地盘也想收入囊中。只可惜,南乐汐不够睿智,不堪重用,她怕是要成为一颗弃子了。”苏染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。

  达成一致推断后。

  两人又不约而同抬步。

  经过一路说笑,彼此熟络了许多,气氛也松弛下来。

  “咕噜噜……”

  这时,苏染的肚子叫了起来,她赶忙捂住,冲身旁的男人难为情一笑。

  谢承渊抬眸,看了一眼日头,“午时已过,我们还未用膳,一会儿找个酒楼。”

  “好。”苏染淡笑道。

  此时此刻,确实饿了。

  来的路上,本来想吃些糕点垫垫肚子,遇到刺客袭击,糕点被打得稀碎。

  一会儿的功夫。

  马车在一处酒楼前停下。

  “客官,您里边请。”店小二肩搭白巾,满脸带笑,声量如钟。

  他瞥了一眼来人的装束。

  男人玄色锦袍,腰悬玉佩,女人虽是素衣,但面料一看就上乘,遂推断两人非富即贵。

  “客官,楼上雅间清净,小的引您过去?”

  “可。”谢承渊声音低沉。

  “好嘞。”

  店小二脸上堆着格外热络的笑,一甩白巾,侧身在前边引路。

  几人直奔二楼,进入雅间。

  “客官,本店的清蒸鲈鱼最是新鲜,入口滑嫩……”店小二扬着嗓子,如数家珍般介绍着。

  谢承渊抬手打住他的话,按照心中所想,直接点了几道菜。

  已过午时。

  店家上菜的速度很快。

  几乎是前后脚,所有饭菜都整齐摆上了桌子。

  板栗烧野鸡,桂花鱼条,龙井虾仁,樱桃肉,清炒芦蒿,山珍刺龙芽,鲜蘑菜心,火腿鲜笋汤,玫瑰糕。

  苏染的肚子瘪得不像样子,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,不禁咽了咽口水。

  高兴的同时,杏眸里闪过一抹讶异。

  这些菜都是她喜欢的口味。

  难道他的口味和她一样?

  “殿下,有点多,我们恐怕吃不了。”苏染盈盈一笑,又咽了咽口水。

  “孤不知道你的口味,所以多点了些。”谢承渊凝着她的眸子。

  “都是我爱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