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如其来的变化。

  打苏染一个措手不及。

  方才还在同她说笑的男人,猝不及防地倒下了。

  她顾不上形象,在他身前跪了下去,翻出帕子,给他擦拭嘴角殷红的血迹,嘴里焦灼地唤着,“殿下?”

  然,没有任何反应。

  在看到他嘴角的血不断涌出来时,她心里一阵后怕,“血为何止不住?”

  谢承渊眉头纵成沟壑,胸口痛得犹如刀割一般,想说话,可嘴里吐不出一个字来。

  忽地,他头一歪,又呕出一口鲜血。

  “殿下,你别吓我。”

  苏染看他接二连三大口吐血,眼里生出从未有过的慌乱,急得哭了出来。

  手里的帕子被血水染尽。

  手上也沾满他的血。

  她迅速扔了血帕,从他衣袖里翻出一块帕子,继续给他擦拭嘴角溢出的血迹。

  知道他难受,她便不再说话,提心吊胆默默陪着他。

  过了好半晌。

  谢承渊缓缓睁开眼睛,视线渐渐清晰起来,看着眼前神情凄然,潸然泪下的女子,气若游丝道:“没事了。”

  “你怎么了?你知不知道,你都要吓死我了。”苏染见他恢复些许,滚烫的眼泪溃不成军,掉得更凶了。

  周围没有人,没有药。

  只有荒山野岭,悬崖峭壁。

  那种绝望的感觉,灵魂都要冻僵了。

  就在刚刚。

  她甚至设想了最坏的结果。

  现在看他缓过来,高高悬着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松弛,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庆幸,化成止不住的泪。

  “别哭,孤会心疼。”谢承渊抬起手,为她擦拭眼泪。

  “不哭。”

  苏染倔强地抹了一把眼泪。

  随即,从中衣上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料,先给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,又撇去他嘴角残存的血迹。

  谢承渊安坐,任他擦拭。

  心口是难受的,但心里是暖融融的。

  第一次见她为自己着急,泪流满面的样子。

  他相信,这是她发自肺腑的关心。

  四目相对。

  彼此感受着对方的情意。

  苏染瞄了一眼他深情的眸子,嘴唇翕动,可话到嘴边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  “想问什么?”谢承渊没有错过她欲言又止的神情,淡淡一笑。

  “等你好了再说也不迟。”

  “孤好了许多,你且问。”

  见他状态尚可,苏染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殿下为何会吐血?”

  “老毛病了。”谢承渊轻描淡写地说。

  “殿下是在骗我吗?”

  “没骗。”谢承渊笑着摇头。

  苏染将信将疑,半眯起眼睛,一瞬不瞬盯着他强撑着笑意的脸,试图找到些许破绽。

  虽说他大病初愈,身子还未完全恢复,但不至于大口大口吐血。

  定是他在刻意隐瞒她。

  “殿下,我不想听善意的谎言,若你对我是坦诚相待,就告诉我真相。殿下吐血,是因救我才这样吗?”

  谢承渊的眼神游离一瞬,最后落在她波光潋滟的眸子里。

  她一直很聪明。

  许多事情根本瞒不过她。

  方才不想告诉她,是不想让她有任何心理负担。

  现在看来,没了遮掩的必要。

  “孤之前身中剧毒,濒死时散功。一位神医用九转逆脉术,封住孤的经脉保命,同时保住一部分功力。

  “醒来后身子弱,需要调养至气血充盈时,再去找神医解开封印,那时,方可动用内力。

  “孤方才得知你出事,但孤距离你太远,根本赶不过来。唯有冲破内功,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赶来。所以,孤催动全部内力,导致心脉受损。”

  苏染嗔他一眼,“你为什么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?”

  “孤是怕你出事。”谢承渊看着眼前为她担心的女子,就像是找到了归宿。

  这种感觉,让他莫名心安。

  他和她之间没有生离死别。

  生生死死,永不分离。

  “可我也怕你出事啊。”苏染敛目,声音极轻。

  谢承渊听清了,眼角眉梢荡起笑意,“孤答应你,一定会养好身体。”

  人逢喜事精神爽。

  谢承渊突觉病气都去了几分。

  他见她只着一件月白色中衣,身体还有些发颤,当即站起身,褪去大氅和外衣,直接就往她身后披。

  苏染连连后退,抗拒道:“殿下身子虚,而且你刚出了汗,这样会冻出风寒的……”

  “你细皮嫩肉,孤是男人,皮糙肉厚,不冷。”

  “真的不要。”苏染推拒。

  “你还想让孤吐血是吧?”谢承渊霸道固执地拉住她的手,连哄带骗,“你身体好了,才能照顾好孤。”

  说话间,他强势地给她穿上外衣,反手又将大氅披了上去,并温柔地为她系上带子,“不许脱!”

  “殿下冷怎么办?”

  “孤有办法。”

  苏染看出他态度的坚决,硬着头皮接受,感受着他衣服上的余温。

  她垂眸看了一眼长到拖地的衣裳,无奈笑了笑。

  太长了,走路都成问题了。

  谢承渊走到崖边,左右环顾一圈,此处正好位于悬崖的中间位置。

  上去困难,下去费力。

  先活下来再说吧。

  他抽出腰间利剑,手臂发力,砍向峭壁上的枯枝,“咔嚓”一声断裂后,又用剑尖勾回掷在地上。

  “殿下,你小心些。”苏染见他站在崖边,温声提醒道。

  “嗯。”谢承渊回眸看去,瞧见她身着长得拖地的衣裳,正抱着干草分别铺在山洞的两侧,样子滑稽又好笑。

  一会儿的功夫。

  谢承渊劈了一堆木柴和枯枝败叶,搬着走进洞口,蹲下身用火折子点燃叶子,不疾不徐一点点加入枯枝,直至火苗舔着木柴。

  随后,又在木柴上方支起一个架子。

  “天寒地冻的,这样我们就不冷了。”

  “殿下应该没做过这些吧?怎么做起来那么得心应手?”苏染坐在对面,静静地看着火苗映衬下那张柔和沉静的脸,好奇地问。

  “孤只是不做,不是不会。”谢承渊抬眸,看着她笑意盈盈的小脸。

  “感觉殿下好厉害。”

  “孤再让你看看厉害的。”谢承渊递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  说完,他拿着两只碗,向洞口处走去。

  很快便折返回来。

  手里两只碗里皆盛满了雪。

  谢承渊将其中一个碗放在架子上,就见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盛水。

  他取下来后,放到苏染面前,“给你的,一会儿凉了喝。”

  苏染看着另一只雪碗,自告奋勇道:“我来做吧,总让堂堂太子做,心里着实过意不去。”

  “不用,你且看着孤要做什么。”谢承渊挑了挑眉,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。

  “好。”苏染满眼期待。

  谢承渊如刚才那般将另一只碗放到木架上烤,接着扔进去一个石化馍馍。

  苏染瞬间明了。

  这是要将馍馍软化了吃。

  看着眼前会发光的男人,她心生欢喜,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