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上午。
陆钦敲响孟语办公室的门，和她简单说了一下秦建的情况。
孟语听后，没有第一时间表态，也没提秦建当年那件事，而是看着陆钦问道：
“你觉得这人怎么样？”
“昨晚刚认识，谈不上深入了解，给我的感觉人品不错；业务能力也不差，毕竟当年差点就冲进二线。”
陆钦没说太多，他就是帮忙传个话，并没有给秦建打包票。是否要把这人签过来，最终还得看公司考量。
如果公司不要，那再说其它也不迟。
孟语点点头，道：“其实关于他的事儿，我前几年听过一些。阳光当时跟很多家大公司都打过招呼。只是那会儿星雪才增设音乐版块没多久，也没人找咱们。阳光在圈里影响力很大，不过说起来，咱倒也不怕他们。而且也过去这么多年了，关键问题在于……”
她看向陆钦：“咱们公司，音乐领域始终没做大的原因，不是找不到好歌手，主要是没有厉害的词曲家。许老师的风格，更加适合张璐这种歌手，词曲部里面的其他人，写一些三线、二线普通歌曲还凑合。但指望他们拿出传唱度高的作品，有点难。”
这话不好接，陆钦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所以我的想法是，秦建可以签，但你和他说清楚，公司不怕阳光搞事情，但他沉寂几年再复出，期望值不要太高。”
陆钦点点头。
孟语眨着一双清冷的眸子，心说咋这么能沉得住气呢？她这么说，其实主要是想让陆钦表个态。
即便陆钦不止一次说，写出《执迷不悔》是幸运，但她压根儿不信。
别说她和沈曦这种专业的，哪怕是罗星雪这个外行都不信。
沈曦这张新专辑主打，不说是命题作文，也没差多少。
一个躲在会议室睡觉打呼噜的家伙，听见十万块钱，主动请缨，只用不到一小时，连词带曲全部完成，甚至后面的完整编曲，也只用了一两天的时间。
这样一个全才，靠幸运写歌？鬼才信！
尤其签合同的时候，亲口说过：一年一张金唱片，三年至少一张白金。
结合平时低调的表现，那句话看似狂妄，实际是一种强大的自信。
所以她想探探陆钦的底，也希望陆钦能直接表态：女人，把这个人签进来，我负责创作，你负责其他！
结果却不咬钩，是嫌饵料不好吗？
孟语思忖着，说道：“其实我这里，还有个建议，你要不要听听？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不是可以个人签歌手么，你把他签到你名下，你包办他的歌曲，然后他的经纪约由你跟公司签订，你觉得咋样？”
“这，不合适吧？人家想签的是星雪，我既没有任何名气，也未必能创作出适合捧红他的歌曲。”
“你回头把人叫过来，我和他谈，问题是你愿不愿意？”孟语问道。
这能不愿意么，如果能把艺人签到他个人名下，那分的钱，可就不是单纯版税了。
陆钦点点头：“愿意。”
孟语笑道：“你愿意就行，这样，你的利益可以最大化，公司这边，也能少些乱七八糟的声音。”
陆钦顿时明白了。公司不少高层、股东看不上音乐部门，也不是什么秘密。而且秦建当年把阳光高层得罪得有点狠，要不是女朋友没有真正受到实质性侵害，还有理智，那些人估计都得团灭。
如今想要复出，一旦被对方得知，必然不会当做没看见。
星雪直接签人，相当于正面对上，中间隔着陆钦，就有很大回旋余地，并且，可以随时切割。
“我明白了，那就麻烦语姐您了。”
孟语道：“咱们是自己人，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，我还指望你能把沈曦推到一线，然后再多捧出些厉害的新人呢！”
陆钦认真保证：“语姐放心，这是我的工作，肯定义不容辞！”
孟语看了他一眼。
心说不给你这稳重清醒的家伙足够好处，你义不容辞个屁。
……
秦建下午就来了。
被他住的地下室房东，也是外面小卖店店主喊去接了个电话之后，精心准备一番，才坐上公交车，前往星雪。
胡子刮干净了，穿了一身某大牌西装，只是款式，一看就是几年前的。但一米七八的身高，挺拔笔直，看着也挺精神。
他先到词曲部找的陆钦，陆钦把他送到孟语办公室就回来了。
词曲部这边几个人都有些好奇，赵悦看着陆钦问道：“小……陆老师，秦建怎么来公司了？是要跟咱们签约吗？”
方明昨晚喝大了，据说喝到凌晨一点多，最后是被张军扛回去的，这会儿一脸萎靡，闻言嘀咕了一句：
“一个被封杀好几年，过气到沿街乞讨的流浪歌手，公司疯了才签他。”
这话很难听，但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，华语乐坛不缺有能力的歌手。
就像乒乓球天才层出不穷，但能进国家队，踏上国际舞台的，终究是少数。
作为当之无愧的全球卷王国家，尖端人才或许有缺口，但人才，从来不缺。
张军说道：“方明话糙理不糙，签这种曾被封杀的歌手，确实得不偿失。不仅会得罪他先前的老东家阳光，也很难把他再次捧红。”
赵悦倒是有些不同意见，道：
“我不这么觉得，几年前我刚大学毕业那会儿，倒是听过一些关于他的八卦。好像是因为女朋友被高层看上，起了冲突，后来也没有任何风声传出来，就说明他个人，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。昨晚听他唱歌，能明显感觉到他这几年并没有放弃，声音中还多了从前没有的故事。”
方明恹恹地嘲讽道：“你们女人，纯粹是感性驱动脑子。他有没有问题，和公司签他是否担风险没有直接关系；他唱功确实可以，不过唱功可以的人多的是。你觉得现在的听歌人群，有多少能接受他这种所谓的……声音中有故事的过气歌手？”
陆钦没有参与到他们的话题中去，现实中从来不缺方明这种理中客。这种人，永远创造不出奇迹，只会跟在奇迹屁股后面各种酸。
……
孟语的办公室里。
秦建有些紧张地面对着这个比他年龄小的星雪音乐总监。他听过孟语名字，只不过之前一直没见过面。知道这是个圈外不了解，圈内评价不低的音乐人。
精通中西方音乐，精通各种乐器、乐理，在编曲领域有很深造诣，最近几年，好几部大热的影视剧ost，包括背景配乐，都出自这个女人之手。
孟语进入这行时，他已经被阳光封杀，也没有机会接触。在这种决定自己前途命运的时刻，秦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孟语表情并不冰冷，也说不上柔和，纯粹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。
“秦建，你的情况，陆钦上午已经和我说过，他很看好你。我呢，原则上对你签约公司并不反对。但有两个问题，第一是你对未来有什么期待，第二，是你跟阳光是否还存在没有解决的纠纷。”
秦建心头一喜，也很感动，用力抿起嘴唇，深吸口气道：
“感谢孟总监，也感谢陆老师给我这次机会，我还是想唱歌、想红，想给家人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；我跟阳光那边的所有问题，都解决了。”
孟语点点头，陆钦说秦建挺实在，确实。要换做一般人，大概会说未来期待是和公司共同成长，合作共赢。
而他，只说了想唱歌、想红，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。
想到陆钦说的，发生在秦建身上的故事，孟语清冷脸上，微微柔和几分。
“你之前的歌还有表演权吗？”
她没问版权，这种公司培养出的歌手，歌曲版权就不可能在个人手上。能有表演权，可以用它商演、开演唱会，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条件了。
至于说录制磁带、CD，想都别想。别说阳光唱片，星雪娱乐也不能把这种版权放出去。
秦建摇摇头：“没有表演权，当年签合同的时候根本不懂这些，经纪人让怎么签，我就怎么签，后来才知道，我唱红的歌，在和公司解约之后，就不能再在公开场合唱了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你如果签约公司，基本和新人没什么区别，所有一切都得从头开始。”孟语不是在疑问，而是直接下了结论。
“对，所以如果星雪肯收留我，我只要新人合同就行。”秦建一脸诚恳，“我知道自己当下的情况，条件苛刻些也能接受。”
孟语道：“其实我还有个建议，你要不要考虑一下？”
秦建：“孟总监您说。”
“星雪不是以音乐为主的公司，并不具备将歌手捧红的能力，”孟语看着他，“而推荐你的陆老师，拥有个人签约歌手的资格，他看着年轻，但很有才华。如果你愿意，可以签到他名下，让他给你创作歌曲，通过星雪渠道发行。包括以后的商演、代言，都可以走星雪。你愿意吗？”
秦建先是微微一怔，旋即陷入沉思。
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二十多岁的莽撞愣头青了，经过这几年，无论是对社会还是对人性都有了更深的感悟。
他能听出孟总监没说出口的顾虑：星雪未必怕阳光，但是否有必要因他和阳光对上，这是个问题。
如果他签约个人，只用星雪渠道，即便阳光那边有人不满，也大可以推脱：我们只是合作关系，他并不是星雪签约歌手。
阳光再怎么霸道，也不好再把气撒到星雪身上，要真那样，星雪还真不怕。
但签约陆钦？陆钦昨晚说他一周之前都还只是个实习生，现在就有这种金牌音乐人才有的权利？
即便孟语没有任何多余提示，秦建还是从中品出了一些味道。
他不知道沈曦新专辑主打歌被撬，但他知道是陆钦写的，还因此转正。没想到居然还有签约歌手这种金牌词曲人才有的待遇？！
足以说明陆老师不简单！
但不简单归不简单，陆钦是否有能力给他量身定做写歌，还要画个问号。
这对他来说，是一场赌博。
赌赢了，他不仅有星雪的渠道，更有签约大公司歌手没有的自由；可如果输了，那这场所谓的复出，就成了笑话。
秦建没有犹豫太久，他都已经沦落到跑去大排档、地下通道唱歌，也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。
不差这一次！
他看着孟语：
“孟总监，我愿意和陆老师个人签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