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。
清晨,薄雾未散。
河北城外围的官道上,突然卷起漫天黄尘。
轰隆隆的马蹄声,如闷雷滚过地面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“来了!蛮兵真的来了!”
站在城墙顶端的哨兵大声嘶吼。
城外,那些滞留在官道旁、还没来得及进城的百姓,更是魂飞魄散。
他们原本还在犹豫,想着要不要再回去捡点东西,或者找个亲戚投奔。
可转眼之间,远处地平线尽头,就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影子。
那影子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,转眼就成了成百上千匹战马的轮廓。
他们是蛮军先锋!
“蛮兵来了!快跑啊!”
原本散落在路边的百姓瞬间炸了锅。
所有人不管不顾,拎着孩子、拖着行李,疯了一样朝着城门方向狂奔。
城门口,瞬间陷入混乱。
守门的士兵满脸铁青,手里的长矛都在抖。
他们疯狂大吼,试图维持秩序:“赶紧进城!快!快!来不及了!”
“跑起来!别挤!推死人了!”
守将站在城楼上,脸色惨白,看着城外潮水般涌来的蛮骑,又看着密密麻麻堵在门口的百姓,大吼下令。
“关门!快关门!立刻关城门!”
旁边一名校尉急得满头大汗,急声道。
“将军!还有一大半百姓没进来啊!”
“再不关门,咱们全完!”守将双目赤红,一脚踹在校尉腿上,厉声咆哮,“蛮军骑兵已经到了!关上城门,才能保住城里几万条命!执行命令!赶紧关!”
士兵们接到死令,再也顾不上城外的百姓。
他们拼尽全力,推动沉重的城门栓。
“一二!一二!嘿哟!”
高大的城门开始缓缓合拢。
城外的百姓彻底疯了。
“开门!让我们进去!开门啊!”
“我儿子还在外面!将军!求您开门啊!”
“你们不能关门!留我们在外就是送死!”
可城门,依旧一寸寸关闭。
就在城门合拢到只剩最后两丈宽的那一刻,城外的蛮军先锋骑兵,已经冲到距离城门不足三百米的地方。
为首的蛮军百夫长,满脸虬髯,手持弯刀,看着河北城城门半开的样子,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。
“机会!城门未闭!冲进去!”他兴奋地嘶吼,用马鞭指着城门,“拿下这座城!咱们先锋营,立头功!”
“杀——!!”
数百名蛮骑兵齐齐怒吼,速度瞬间拉到极致。
尘土飞扬,马蹄声密集如爆豆,转眼间,就冲到了距离城门仅百十米的地方。
城墙上,守将魂飞魄散,对着城门内嘶吼。
“快!快关门!顶住!放箭!”
负责关城门的士兵,脸都吓白了,他们拼尽最后力气,将城门狠狠撞上。
“哐当——!!”
沉重的城门彻底关闭,城门栓“咔哒”一声插死。
城外,密密麻麻的百姓被关在门外。
他们拍打着城门,嘶吼着叫着,声音凄厉到刺耳。
“开门!开门啊!”
“我们是大乾的百姓啊!你们不能见死不救!”
“放我们进去!啊——!!”
蛮骑兵冲到了城门下,看着紧闭的城门,猛地勒住马缰。
带头的百夫长看着城外那些绝望的百姓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他高举弯刀,嘶吼:“既然进不去城,那就杀!”
“杀!杀!杀!”
数百名蛮兵狂笑,调转马头,手持弯刀,策马追杀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进城门的大乾百姓。
城墙上,所有守军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。
他们看着手无寸铁的百姓被蛮兵追上,一刀砍翻;看着老妇人被战马撞倒,马蹄踏过;看着孩子被蛮兵像猎物一样追逐……
他们恨得牙痒痒,指甲深深抠进城墙的砖石里,抠出鲜血。
可他们无能为力。
“哈哈哈!大乾人,就是一群待宰的两脚羊!”
“跑啊!你倒是跑啊!”
“砍死他们!把他们的头颅割下来,带去给主帅邀功!”
蛮骑兵嚣张跋扈,在官道上收割着生命。
........
时间流逝,河北城内的气氛愈发紧张。
街道上只有来回巡逻的守军、运送守城物资的百姓,人人面色凝重,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惶恐。
城外的蛮军先锋营,成日里在城下肆意挑衅。
他们骑着战马在城下驰骋,挥舞着带血的弯刀,对着城墙上的守军高声叫骂,极尽羞辱。
要么将城外百姓的尸首拖在马后示众,要么举着劫掠来的财物、衣物肆意炫耀。
甚至朝着城头放冷箭,时不时发起小规模的佯攻。
城墙上的守军个个气得双目赤红,攥紧手中的刀枪,恨不得立刻打开城门冲出去,和这群蛮兵拼个你死我活。
可他们不敢,也不能。
守将一遍遍厉声呵斥,严禁任何人私自出城迎战。
他们兵力薄弱,装备简陋,一旦出城,正中蛮军骑兵圈套,只会全军覆没,城门也会瞬间失守。
所有人只能死死盯着城外,把怒火压在心底,死守着城墙。
这样压抑的对峙,持续了整整三天。
直到第四天清晨。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城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与脚步声,大地都在微微颤抖。
城墙上的哨兵猛地抬头,朝着远方望去,瞬间吓得浑身僵住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,铺天盖地而来。
旌旗遮天蔽日,骑兵、步兵绵延数十里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消息瞬间传遍城墙。
所有守军纷纷探头,看着城外无边无际的蛮军,密密麻麻的人影几乎覆盖整片原野。
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,头皮发麻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。
“我操……这尼玛这么多蛮兵,咱们怎么可能守得住?”
“完了,彻底完了,这么多人,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!”
“这么长的城墙,咱们这点人,根本守不过来啊!”
士兵们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绝望。
张震快步登上城楼,站在最高处,望着城外浩浩荡荡的蛮军大军,心脏狠狠一沉,嘴角满是苦涩。
这些天,他倾尽全城之力,收拢守军、征召青壮年,拼凑起来的守城力量,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万五千人。
一万五千人,听起来数目不小,可河北城城墙绵延近二十里,想要全面布防,人手本就捉襟见肘,再把老弱残兵、未经训练的百姓算进去,真正能上阵杀敌的士兵,不足一千。
一旦蛮军发起全线强攻,兵力分散,各处城墙都会陷入险境,以这样的兵力,顶多能撑个两三天,城池必破无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