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一转。

  蛮营,中军大帐。

  一个身着灰布官服、满脸烟灰的军需官,战战兢兢地走到耶律阿骨打面前。

  他双手捧着一本薄薄的账册,双手颤抖,声音比哭还难听。

  “大帅……末将有要事禀报。”

  耶律阿骨打端坐主位,眼底布满血丝。

  他一把抓过账册,随手翻开几页,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。

  “说。”

  军需官咽了口唾沫,声音沙哑。

  “经清点,粮草大营昨夜被焚毁殆尽。

  我等拼死从火场抢救出的粮食,不足一成。

  其余……其余全部化为灰烬了。”

  “不足一成?”

  耶律阿骨打猛地一拍桌案,木案发出一声巨响。

  桌上的瓷碗震得叮当乱响。

  他霍然起身,胸口剧烈起伏,双目赤红。

  “二十万大军的口粮,就剩这么点?”

  军需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不敢抬头。

  “大帅,火势太大,风助火威。

  那粮囤又是干草所筑,根本救不下来……

  末将无能,请大帅治罪。”

  帐内一片死寂。

 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
  耶律阿骨打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滔天怒火,沉声问道。

  “清点过了,现余粮草,还能支撑几日?”

  军需官嘴唇哆嗦,报出一个数字。

  “不足……不足一周。”

  “一周?”

  耶律阿骨打心态爆炸。

  一周。

  十几万蛮军,一日三餐,顿顿不能断。

  这点粮食,别说支撑进攻,就是勉强糊口,都得勒紧裤腰带。

  他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。

  “混蛋!!”

  “本帅征战半生,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!”

  怒火灼烧着胸腔,他胸口一阵闷痛,喉头腥甜翻涌。

  一旁的将领们面面相觑,个个神色凝重。

  一个将领上前,沉声开口。

  “大帅,事已至此,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补上粮草缺口。否则……”

  “军心必乱。”

  “若是让十几万士卒知道没饭吃了,那还怎么打仗?

  怕是不用乾军打,我们自己内部就要先哗变了!”

  话音刚落,另一个将领立刻接话,语气焦躁。

  “抢!立刻派兵去周边抢粮!”

  “方圆百里之内,所有村落、城镇,全部搜刮一遍!总能凑出一些口粮!”

  “抢?”

  旁边一个将领冷笑一声,直接打断:“你倒是说得轻巧。”

  “乾军早就坚壁清野!”

  “就算现在派兵去搜,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找到粮食。

  就算找到了,够十几万人吃吗?杯水车薪!”

  “而且,时间根本来不及!”

  众人被说得哑口无言。

  帐内的气氛,愈发压抑。

 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,只有两条路。

  第一,死磕靖安城,拿下城内粮食。

  第二,立刻撤兵,带着现有战利品,赶紧跑路。

  耶律阿骨打沉默不语,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  他在思考。

  也在挣扎。

  “都说说。”

  “是打,还是撤。”

  话音落下,帐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
  “打!必须打!”

  一个年轻将领猛地站起,慷慨激昂。

  “我们已经兵临靖安城下,靖安城就是一座孤城,只要一鼓作气,破城而入,城内粮食足够我们全军享用!”

  “不能撤!”

  “一旦撤军,前功尽弃!”

  可马上,就有人泼了一盆冷水。

  “打?谈何容易。”

  “靖安城城墙坚固,乾军死守,几天了,我们都没破城。”

  “一旦五日之内,拿不下靖安城,断粮危机就会彻底爆发。”

  “到时候,军心涣散,不战自乱。”

  “更何况,大乾各地援军正在赶来。

  我军一旦被援军包围,想跑都跑不掉!”

  “五天!我们最多撑五天!”

  “到时候,十几万大军,吃什么?吃土吗?”

  字字诛心。

  帐内安静下来。

  所有人都明白,老将说的是实话。

  从后方调粮?

  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
  十几万大军的口粮,不是一车两车能凑齐的。

  耶律阿骨打闭上眼,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与不甘。

  他不想撤军。

  可是,作为主帅。

  他要对二十万士卒负责。

  他要向大王、各部落首领交代。

  一旦主力大军在这里被拖垮,被拖死。

  他回去,无法交代。

  他的地位,将岌岌可危。

  这一次南下,他们攻克四郡,掠夺了无数财富,已经大大超出预期。

  思索良久。

  耶律阿骨打猛地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。

  “罢了。”

  “不打了。”

  “撤军。”

  “先巩固已有的胜利,把抢来的东西,全部拉回去。”

  “等养精蓄锐,再做打算。”

  帐内众人齐齐一愣,随即纷纷躬身领命。

  “谨遵大帅号令!”

  “撤军!”

  耶律阿骨打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目光扫过四郡的标记。

  “传令下去。”

  “今日午后,全军拔营起寨。”

  “所有战利品,全部打包带走。”

  “能带走的,全部带走。带不走的,就地焚毁,不给乾军留下。”

  “是!”

  将领们齐声应诺。

  ........

  午后。

  阳光炽烈。

  蛮军大营内,开始涌动起各种异动。

  一座座帐篷,被士兵拆除、卷起、打包。

  物资被搬运上马车、骡车。

  士卒们来来往往,脸上不见往日的嚣张,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与仓促。

  有人牵着战马,有人扛着木箱,还有人推着装满财物的独轮车。

  队伍长长短短,秩序混乱却又不得不强行维持。

  到处是车轮滚动的咯吱声,人马嘈杂的呼喊声。

  蛮军,开始撤退了。

  靖安城墙上。

  一个值守的士兵率先发现异常。

  他眯起眼睛,手搭凉棚,死死盯着远方那一片黑压压的营地。

  起初,他还以为是蛮军在换防。

  可越看越不对劲。

  帐篷在减少,人马在迁动,根本没有备战的架势。

  “将军!快看!那边!”

  士兵猛地嘶吼。

  “蛮军大营……动了!他们好像在收拾东西!”

  这一嗓子,瞬间引爆了城头。

  所有守军纷纷抬头,手搭凉棚,齐齐望向城外。

  天边之下。

  蛮军大营炊烟不再升起,取而代之的是忙碌的人影。

  一辆辆马车开始挪动,朝着外围集结。

  “真的在撤!他们要撤军了!”

  “我的天!蛮军撤军了?!”

  一声欢呼,如惊雷炸响。

  紧接着,整座城墙沸腾了。

  “撤军了!我们打退蛮军了!”

  “靖安城守住了!”

  欢呼声震天动地,一波高过一波。

  士兵们激动得挥舞拳头,有的人甚至跳脚大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