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蛮王庭。

  帐内篝火熊熊,兽皮铺地,气氛原本安稳沉肃。

  各部述职的贵族、文武大臣分列两侧,正在核对入冬物资储备。

  一道狼狈至极的斥候,连滚带爬冲进大帐。

  “大王!大事不好!”

  耶律齐端坐王座,眉头微沉。

  “讲!”

  斥候不敢停顿,嘶吼出声。

  “北凉秦王楚云!亲率铁骑深入草原!”

  “半月之内,横扫镇北城周边六个部落!”

  “白羊、赤蹄、岩狼六部,尽数被破!”

  “各部青壮战力,几乎被屠杀殆尽!”

  “营帐被焚、粮草被抢、牛羊被掠!”

  “方圆几百里草原部落,全军覆灭!”

  “活下来的只有老弱妇孺,整片边境草场彻底废了!”

  短短数语。

  如同惊雷炸响在王帐之内!

  原本安静的大帐,死寂一瞬。

  紧接着,彻底炸开。

  两侧文武大臣、各部贵族,全员脸色剧变,瞬间哗然。

  六个部落,常年戍守北疆前沿,战力不俗。

  居然短短半月,被人连根拔起,彻底屠灭。

  “疯了!这秦王简直疯了!”

  “敢直接跨界杀入我大草原!屠我部落、杀我族人!”

  “这是赤裸裸的宣战!”

  一个老臣双拳紧握,目眦欲裂,向前一步躬身怒吼。

  “大王!此仇不共戴天!”

  “秦王太过嚣张!目中无人!”

  “完全没把我北蛮王庭放在眼里!”

  “当着整片草原的面,屠戮我王庭属部!”

  “这是狠狠抽在大王脸上,践踏我北蛮威严!”

  又一个主战贵族厉声请战。

  “请大王即刻下令!集结主力大军!”

  “即刻南下!踏平北凉!全歼那支秦军铁骑!”

  “斩杀楚云!血债血偿!为六部族人报仇!”

  所有人情绪彻底点燃。

  满帐文武,全员义愤填膺,纷纷跪地请战。

  嘶吼声此起彼伏,充斥整座王帐。

  人人怒火攻心,只想立刻出兵,南下厮杀。

  王座之上。

  耶律齐的脸色从平静,转为惊愕,再转为铁青、漆黑。

  一双虎目死死瞪圆,眼底杀意滔天。

  他万万没想到。

  那个新来的北凉秦王,胆子大到这种地步!

  居然主动带着骑兵杀入草原,直接屠他六个附属部落!

  这已经不是挑衅。

 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羞辱!

  是把北蛮王庭的脸面,踩在地上肆意摩擦!

  耶律齐心头怒火熊熊燃烧。

  恨不得即刻点齐主力,倾巢南下。

  一路碾压镇北城,斩杀楚云,屠光所有秦军。

  将北凉城池彻底踏平,方能解他心头滔天恨意。

  但!

  极致的愤怒之后,是极致的理智。

  耶律齐混迹草原王位十几年,步步厮杀登顶。

  他有血性,更有城府。

 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,脑海飞速权衡利弊。

  冬日临近,时日无多。

  草原气候极端恶劣。

  一旦入冬,狂风暴雪席卷千里。

  道路冰封,草场枯死,气温骤降。

  大军根本无法长途跋涉出征。

  若是出动少量兵马,人数太少,战力不足。

  去了也是白白送命,白白折损兵力,徒增笑柄。

  若是出动主力大军。

  几十万人马出征,跨地千里。

  粮草补给、牛羊随军、御寒物资、伤病安置。

  所有后勤,完全跟不上!

  冬天的大草原,连就地放牧补给都做不到!

  主力大军一旦在外断粮、遇雪、被困荒原。

  不用秦军动手,风雪就能直接拖垮整支主力。

  到时候不用北凉攻打,北蛮自己就先废了。

  代价,他承受不起。

  怒火滔天,却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底。

  耶律齐闭眼深呼吸数次,强行平复躁动的杀意。

  再睁眼时,眼底只剩冰冷刺骨的隐忍与狠厉。

  他抬手,压下满帐嘈杂的请战声。

  大帐瞬间安静。

  所有人目光齐聚王座,等候大王军令。

  耶律齐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。

  “孤知道,诸位皆想即刻开战。”

  “六部族人惨死,边境草场尽毁,此仇,孤比谁都恨!”

  “楚云欺我北蛮无人,践踏我草原威严,嚣张至极!”

  “但是!”

  他话锋一转,语气凝重无比。

  “冬日将至,大雪不日封路。”

  “天时不利,不可妄动!”

  “此刻大军南下,补给断绝、天寒地冻、前路无援。”

  “不是出征复仇,是自毁根基!”

  满帐大臣闻言,满脸不甘,却无人辩驳。

  大王说的是实话。

  冬天出征草原,本身就是风险极大。

  耶律齐目光扫过众人,一字一顿,沉声道。

  “这仇,不报不可能!”

  “这笔血债,孤记下了!”

  “今日暂且隐忍,不代表孤惧怕北凉!”

  “所有人当前任务是,全力维稳!”

  “集中所有精力,储存物资、安抚各部、安置牧民、安稳过冬!”

  “熬过这个冬天!”

  他双眼骤然眯起,杀意凛冽,字字如刀。

  “待到明年开春,雪化草青!”

  “孤集结全草原之力!尽起北蛮精锐!”

  “大举南下!”

  “踏平镇北城!屠尽北凉守军!横扫北凉城池!”

  “孤要让楚云,让整个北凉!”

  “为今日六部之殇,付出惨烈代价!”

  “血债血偿,寸土不留!”

  狠话落地,杀气充斥整座王帐。

  满帐文武、贵族闻言,心头怒火稍稍平复。

  所有人躬身俯首,齐声跪拜,高声附和。

  “大王英明!”

  ........

  北凉城,城门大开。

  正午的阳光洒在街道上,清亮通透。

  城内数万百姓,早早自发涌上街头,挤在主干道两侧。

  所有人的目光,死死盯着城北方向。

  人人脸上带着期待,眼底藏着压抑已久的激动。

  短短半日时间。

  秦王亲率铁骑、深入草原、连扫六大蛮族部落的战绩,已经传遍整座北凉城。

  没人不震惊。

  没人不振奋。

  城北官道尽头。

  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滚滚传来。

  地面轻微震动,尘土随风扬起。

  一支整齐的黑色铁骑队伍,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里。

  最前方,楚云一马当先。

  一身黑甲沾染淡淡血渍,风尘仆仆,身姿挺拔。

  身后,四千北凉铁骑列阵而行。

  甲胄整齐,长枪雪亮,步伐统一。

  人人气息彪悍,战意犹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