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天天过去。

  春分已至,草原彻底回暖。

  枯黄野草冒青,河道冰雪消融,战马粮草充足,彻底适宜大军长途行军。

  北蛮腹地,风起云涌。

  各大部落兵马,分批启程。

  一队队蛮族骑兵、部族步卒,赶着牛羊随军粮草,举着狼首图腾大旗,从四面八方奔赴王庭周边。

  旷野之上,骑兵连片,兽甲林立。

  牛皮帐篷密密麻麻,围着王庭外延铺展数十里。

  马蹄声、号角声、部族呼喝声,昼夜不停。

  铁匠营地火光长明,日夜打磨马刀、锻造箭矢、修补兽皮战甲。

  随军妇人宰杀牛羊,晾晒肉干,备足全军行军口粮。

  耶律齐坐镇王殿,统筹整编各部兵马,清点军械人数。

  三十万蛮军,日渐收拢合一。

  粮草、战马、攻城木具、投石器械,尽数筹备完毕。

  全军磨刀霍霍,只待时日一到,全军南下,踏平北凉。

  北疆边关,镇北城。

  同步进入战时状态。

  一座座秦军大营,接连扎落在城外平地、城头隘口。

  秦军主力分批次抵达镇北城。

  城外荒坡全是连片军帐,旗帜林立,迎风猎猎作响。

  城内街巷,随处可见身着黑甲的秦军士卒。

  车马往来不绝,运粮车、运箭车、石料车,挤满城内主干道。

  往日边塞小城,冷清不再,满城皆是兵戈气息。

  城头之上,守备士卒分班轮岗,一刻不敢松懈。

  城楼下,民夫配合军中工匠,搬运巨石、填埋壕沟、布设拒马尖木、深挖城外陷坑。

  四面城墙加高加厚,墙垛摆满重型床弩、捆扎好的滚木礌石。

  整座镇北城,层层设防,固若金汤。

  一队轮岗歇息的士卒,靠着城墙墙角落座,脱下头盔,擦拭脸上尘土。

  三五成群,低声闲谈。

  一名老兵啃着粗粮麦饼,看向北方草原方向,嗤笑一声开口。

  “熬了一冬,这群北蛮狗,总算动了。”

  身旁年轻新兵,攥紧手里长枪,眼底带着战意,语气愤愤。

  “往年入冬,蛮兵就入关烧村抢粮,杀了咱们多少乡亲。”

  “这一次,大军驻守镇北,城防修得滴水不漏。”

  “他们敢来,就是找死。”

  另一名守城士卒,抬手拍了拍厚重城墙,底气十足。

  “城外壕沟连环排布,城头弩箭管够。”

  “别说三十万蛮兵,再来十万,也别想轻易破城。”

  “以前边关兵力薄弱,守得艰难。”

  “如今咱们秦军兵强马壮,粮草充足,训练整冬。”

  “正好借着这一战,狠狠收拾这群蛮贼!”

  有士卒想起往年祸事,语气咬牙。

  “往年蛮兵入关,老弱百姓逃都没地方逃。”

  “今年不一样,有王爷坐镇,有全军弟兄并肩。”

  “定要守住城关,打疼北蛮,让他们再也不敢南下劫掠!”

  “放心!张将军亲自坐镇城内指挥。”

  “军纪严明,补给不断,咱们耗得起,拼得起!”

  “就让这群蛮狗,撞碎在镇北城城墙下!”

  闲谈声声,传遍城头角落。

  无一人惧战,无一人怯敌。

  .......

  这一天。

  草原风势狂躁,卷动黄沙枯草。

  北蛮王庭之外,三十万联军列阵整齐。

  狼首大旗高高竖起,迎风狂舞,猎猎作响。

  各部骑兵、部族步卒、后勤民夫,排布连绵数十里。

  战马嘶鸣,甲胄反光,兵刃林立,杀气铺天盖地。

  耶律齐身披黑金战甲,头戴狼牙战盔,策马立于军阵最前方。

  他抬手压下全军嘈杂声响,声线粗哑暴戾,穿透整片军阵。

  “北蛮的子民!”

  “去年秋冬一战!”

  “秦王楚云,杀我族人数万!”

  “烧我草场,夺我牛羊!”

  “冬日苦寒,族中老弱孩童,冻饿惨死无数!”

  “这笔血债,刻在每一个北蛮人的骨血里!”

  他抬手拔出腰间弯刀,刀尖直指南方镇北城方向,眼底杀意滔天。

  “隐忍一冬,今日出师!”

  “全军南下,踏平镇北城!”

  “攻破北凉城,杀光秦军兵卒!”

  “劫掠城池粮草,夺北凉女子牲畜,补足部族损耗!”

  “取下楚云首级,带回狼居胥山祭天!”

  “此战,不破北凉,誓不回草原!”

  一番煽动喊话,戳中所有蛮兵心底恨意与贪欲。

  三十万蛮军,齐齐举刀举矛,嘶吼震天。

  “不破北凉,誓不回营!”

  “斩杀楚云,血债血偿!”

  声浪冲撞天际,震得飞鸟四散惊逃。

  军心彻底点燃,战意抵达顶峰。

  耶律齐神色狠厉,扬刀狠狠落下。

  “全军听令!拔营!南下!目标镇北城!”

  号角长鸣,响彻草原。

  先锋骑兵率先策马动身,马蹄踏碎草地。

  三十万蛮军主力,浩浩荡荡,全线南下。

  尘土漫天,行军速度极快,直奔北凉边关防线。

  .......

  王府主殿庭院。

  楚云接到边关加急传报。

  消息确认:北蛮主力,尽数离开草原腹地,倾巢南下。

  时机成熟。

  奔袭计划,可以启动。

  他换上平和神色,转身走入内院。

  庭院暖阳和煦,花木抽芽。

  李婉清打理商事台账,静坐廊下。

  柳熙打理府中下人内务,温婉恬静。

  二人见楚云走来,一同抬眸看来。

  “边关狼烟起,北蛮大军南下入侵。”

  “本王要动身前往边关前线,带兵抵御蛮军,守住北凉城关。”

  他只说镇守前线御敌,半句不提直捣王庭、孤军深入草原。

  不愿让二人知晓凶险,徒增日夜惶恐。

  李婉清心头微紧,下意识上前一步,眉眼藏着担忧。

  “前线厮杀凶险,万事谨慎。”

  “王府内务、商会商事,有我和熙儿守住。”

  “王爷安心御敌,务必保全自身,平安归来。”

  柳熙心底更是慌乱,抬头看向楚云,声音轻柔。

  “王爷,战场上刀剑无眼。”

  “不用事事逞强,一定要保重身体。”

  “我们在王府,等您平安回来。”

  楚云微微颔首。

  “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
  “必会平安归来。”

  没有过多缠绵道别,战事在即,刻不容缓。

  楚云不再停留,转身迈步走出王府内院。

  府外亲兵早已牵来战马。

  楚云翻身上马,直奔西侧荒山黑风谷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