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大军全速回撤途中。

  三个斥候骑兵,拼死策马狂奔,远远朝着中军大旗冲来。

  马匹口吐白沫,骑士狼狈至极。

  “急报!大王!急报!”

  耶律齐心头猛地一跳,骤然生出一股不祥预感。

  沉声冷喝:“何事!”

  三名斥候翻身滚落下马,重重跪倒在地,泣血嘶吼。

  “大王!完了!全完了!”

  “耶律烈王爷统领的大军,全线溃败!”

  耶律齐整个人僵在马背上,大脑一片空白。

  十万对两千!

  五十倍的兵力差距!

  怎么会败?

  怎么可能全军溃败!

  耶律齐双目赤红,青筋暴起,浑身剧烈颤抖。

  滔天怒火直冲头顶,理智彻底崩碎。

  “不可能!!”

  “十万铁骑!十万精锐!”

  “就算十万头猪,让他杀,也能杀上三天三夜!”

  “区区千余秦军骑兵!怎么能击溃我十万大军!”

  他仰头疯狂怒吼,声音嘶哑暴戾,满是癫狂与不甘。

  身旁一众大将面如死灰,浑身发冷,喃喃自语,满是极致的恐慌。

  “离谱……太离谱了……”

  “千人破十万……从古至今,从未有过这种仗……”

  “这根本不是士兵在打仗,那支秦军到底是什么怪物?”

  “那个楚云,到底是人是鬼?”

  所有人三观彻底崩塌。

  一辈子征战沙场,从未听过如此荒唐、惊悚的战绩。

  以两千破十万。

  耶律齐胸口剧烈起伏。

  弟弟耶律烈生死未知,王庭危在旦夕。

  “楚云!!”

  他咬牙切齿,嘶吼出这个名字,恨意滔天。

  “本王必杀你!!”

  “扒你皮,抽你筋,碎你尸骨!”

  “全军听令!全速急行军!一刻不得停歇!”

  “赶赴王庭!围剿楚云!”

  “生擒此獠!全歼所有秦军骑兵!”

  “本王要将其碎尸万段,祭奠我战死的族人!”

  ........

  数日急行军。

  北蛮主力大军,日夜兼程,狂奔千里。

  将士人困马乏,战马劳损虚脱,全员身心俱疲。

  所有人心里都揣着最后一丝侥幸。

  王庭或许还在。

  王城或许只是受损,未曾彻底陷落。

  耶律齐策马冲在中军最前,连日不眠不休,眼底布满血丝。

  心底的怒火与焦虑,积压到了极点。

  他一路自我宽慰。

  就算十万守军溃败,王城高墙坚固,耶律烈死守拖延,总能保住王庭根基。

  可当大军翻过最后一道草原丘陵。

  视线尽头的景象,击碎了他所有幻想。

  昔日屹立草原百年、恢弘规整的王庭。

  没了。

  全然没了。

  放眼望去,整座王城化作一片焦黑废墟。

  残垣断壁歪斜坍塌,烧焦的木梁裸露在外,遍地碎石炭灰。

  漫天黑烟尚未散尽,余热裹挟着焦糊、血腥的怪味,顺着狂风扑面而来。

  曾经热闹的街巷、庄严的王族大殿。

  尽数被大火焚为灰烬。

  地面黑漆漆一片,随处可见灼烧后的残痕、散落的兵器、碎裂的战甲。

  偌大北蛮王城,彻底沦为一片死寂焦土。

  耶律齐勒马骤停。

  六腔生烟,肝胆欲裂。

  一股滚烫腥甜直冲喉头,死死堵在胸口。

 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废墟王庭,双手剧烈颤抖。

  身旁一众蛮将望着眼前惨状,全员呆立。

  没人敢说话,没人敢上前劝慰。

  整片大军阵列,死寂无声。

  就在耶律齐心神濒临崩溃之际。

  几个从狼居胥山逃回来的残兵,跌跌撞撞冲到马前,跪地泣血报信。

  “大王!大事不好!”

  “狼居胥圣山……被楚云登顶了!”

  “他在圣山之巅立碑刻字,铭刻战功,昭告北疆!”

  “他以我蛮族千年圣山,祭天封功!压我北蛮气运!辱我全族颜面!”

  耶律齐如遭雷击。

  王城被毁,尚可重建。

  精锐尽亡,尚可再练。

  可狼居胥山,是蛮族的信仰图腾。

  是部族世代敬畏的圣山,是蛮族的精神根基。

  千百年来,唯有王族可登顶祭天。

  如今,外敌登临圣山。

  在他们的圣地刻下外敌战功,封狼居胥。

  这不是简单的胜败。

  是赤裸裸的践踏!

  是将整个北蛮部族的尊严、颜面、气运,狠狠踩在脚底!

  耶律齐双眼猛地一黑。

  眼前天旋地转,天昏地暗。

  噗——

  一口滚烫鲜血,喷涌而出。

  他身躯一软,浑身脱力,直直从马背上仰面栽倒。

  “大王!”

  全场蛮将大乱,疯狂扑上前,手忙脚乱扶起他的身躯。

  众人脸色惨白,心惊胆战。

  堂堂北蛮之王,大草原的霸主,竟被气晕吐血。

  ......

  同一时刻。

  镇北城。

  连日奔袭千里,跨越大漠草原。

  楚云率领一千三百余名百战铁骑,终于归来。

  边关战事早已平息,城门大开,戒备解除。

  镇北城守军早早收到捷报。

  全城将士,集体振奋。

  镇北城内外,所有秦军士卒,尽数列阵。

  甲胄整齐,兵刃雪亮,队列森严,层层排布在城门两侧。

  肃立以待,恭迎秦王凯旋。

  消息传遍整座城关。

  城内百姓,无人不激动,无人不沸腾。

  百年以来,北蛮铁骑年年南下劫掠,边关百姓岁岁遭难。

  家破人亡者无数,流离失所者万千。

  一代代人活在蛮夷铁蹄的阴影之下。

  今日,一朝雪耻!

  蛮军主力溃败,敌国王城覆灭。

  全城百姓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与感激。

  家家户户涌出家门,扶老携幼,蜂拥奔赴城门外空地。

  密密麻麻的人群,很快挤满整片旷野。

  人人翘首以盼,目光死死望向大漠来路。

  风沙漫漫,古道苍凉。

 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穿透长风。

  一支黑色铁骑队伍,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
  人数不多,仅有千余。

  却人人身姿挺拔,气势如龙。

  将士身上依旧覆盖着层层干涸血渍。

  有蛮兵的血,有自己的伤血。

  战甲破损处,布满厮杀痕迹,刀痕箭孔密密麻麻。

  每一道伤痕,都是浴血奋战的勋章。

  人人昂首挺胸,手握长枪马刀,眼神锐利坚毅。

  虽满身风尘血污,却气势磅礴,威震四方。

  队伍最前方。

  楚云一身黑甲,一尘不染,持枪策马,从容前行。

  城门前。

  列阵的边关守军,看着归来的袍泽,看着为首的楚云。

  所有人同时抬手,行最高军礼。

  下一秒,震天彻地的欢呼声,骤然炸响。

  城内外数万军民,齐声嘶吼,声浪冲破云霄,回荡整座镇北城。

  “欢迎英雄回家!”

  “恭迎王爷凯旋归来!”

  呼声连绵不绝,一浪高过一浪。

  百姓热泪盈眶,纷纷挥手、跪拜、呐喊。

  压抑百年的屈辱,一朝散尽。

  千余百战铁骑,望着眼前盛况,眼底滚烫无比。

  九死一生,浴血拼杀。

  所有的流血、所有的疲惫、所有的牺牲。

  在这一刻,全部值得。

  大漠长风浩荡,山河安然无恙。

  此战,不负家国,不负万民,不负秦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