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鹏看着苏婉清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
  他知道苏婉清是站在何颖那边的。

  他知道苏婉清拿到了那份凭证。

  但他不知道苏婉清为什么对他这么好。

  是因为他是何颖的人?还是因为别的什么?

  “谢谢苏主任。”

  苏婉清点了点头,拿起筷子,继续吃饭。

  吃了几口,她忽然又开口了。

  “小陈,你知不知道,你被调来信息科,是谁的主意?”

  陈大鹏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
  “方县长?”

  苏婉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。

  “方县长跟刘志国关系不错。刘志国在政府办待了十几年,跟谁都能处得来。但你知不知道,刘志国以前是干什么的?”

  陈大鹏摇了摇头。

  “他以前在督查室。”苏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督查室是干什么的,你知道吧?”

  陈大鹏知道。

  督查室是政府办里最特殊的部门——名义上是督查工作落实,实际上很多时候是在查人。

  “后来调到信息科,表面上是因为身体原因,主动要求换个轻松的岗位。”苏婉清夹了一口菜,慢慢嚼着,“但实际上是怎么回事,大家心里都清楚。”

  陈大鹏没说话,等着她往下说。

  苏婉清放下筷子,看着他的眼睛。

  “刘志国在督查室的时候。他的办事风格,不是查事,是查人。”

  陈大鹏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  “所以,你在信息科,要小心。”

  苏婉清说完这句话,端起汤碗喝了一口,然后站起来。

  “我吃好了。你慢慢吃。”

  她端着餐盘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转过身。

  “小陈。”

  陈大鹏抬起头。

  “有些事,别一个人扛。”

  苏婉清说完,转身走了。

  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。

  陈大鹏坐在那里,盯着她消失的方向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  苏婉清今天说的这些话,不只是关心。

  她在提醒他——刘志国不只是方明远的眼线,他以前是查案的,他知道怎么查人。

  他在信息科,不只是被盯着。

  他可能正在被“查”。

  陈大鹏低下头,把剩下的饭扒拉完,端起餐盘站起来。

  走到餐盘回收处的时候,他看到刘志国正坐在食堂另一头,跟财政局的杜建国说着什么。

  两人都低着头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
  但陈大鹏注意到,刘志国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,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
  陈大鹏把餐盘放好,转身走出食堂。

  他走到办公楼下面,掏出手机,给何颖发了一条消息。

  “苏主任跟我说,刘志国以前在督查室。他的风格不是查事,是查人。”

  发完之后,他站在楼下等了一会儿。

  手机震了。

  何颖的回复只有一个字:“知道了。”

  陈大鹏看着这两个字,揣起手机,上了楼。

  信息科里,刘志国还没回来。

 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,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

  屏幕上还显示着上午没写完的信息汇总。

  他继续打字,手指在键盘上敲着,但脑子里一直在转。

  刘志国在查他。

  苏婉清在提醒他。

  何颖说“知道了”。

  这个“知道了”后面,她会做什么?

  陈大鹏不知道。

  但他知道,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。

  苏婉清站在了他这边。

  不,苏婉清站在了何颖这边。

  而他,是何颖的人。

  ……

  下午三点,何颖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的摊着一份文件,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
  上午的常务会议、方明远那句“有些事不用搞得那么复杂”、陈大鹏发来的“抽屉被人翻过”——这些事在她脑子里来回转,像走马灯一样。

  她端起茶杯,发现已经凉了,又放下了。

 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。

  何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,心里微微一紧。

 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省城的号码,没有备注,但她认得这串数字。

  这是她在省工信厅工作时的一位老领导——现在已经退居二线,在省人大挂了个闲职。

  但这位老领导的消息来源,比很多在任的人都广。

  何颖拿起手机,接通。

  “老领导,您好。”

  “小何,方便说话吗?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。

  “方便。您说。”

  “有人在打听你的背景。”

  何颖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  “谁?”

  “还不清楚。但来头不小。”老领导顿了一下,“打听的方式很专业,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”

  何颖沉默了几秒。

  她在想——是方明远的人吗?还是别的什么人?

  “老领导,您是怎么知道的?”

  “我一个老部下,在省里某个部门,有人通过中间人找到他,问了一些关于你的事。”老领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问你之前在省厅的表现,问你跟哪些人走得近,还问了……”

  他顿了一下。

  “还问了你外公的事。”

  何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
  外公。

  她在官场这么多年,从来没有主动跟任何人提起过外公的事。

  不是因为外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,恰恰相反,是因为外公家的背景太深,她不希望任何人觉得她是靠关系上来的。

  但有些事情,你不提,不代表别人不会查。

  “小何,你在晴顺县是不是得罪人了?”

  何颖没有立刻回答。

  她在权衡该说多少。

  “老领导,我在晴顺县确实遇到了一些阻力。但这是正常的,空降干部到一个新地方,总会有一段适应期。”

  “只是适应期?”

  老领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信。

  何颖沉默了两秒。

  “最近,我在派人查柳河镇的数据。柳河镇的书记是常务副县长的堂弟。”

  老领导在电话那头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像是明白了什么。

  “所以对方在查你的底,想看看你背后有没有人,有多大能量。”

  “应该是。”

  “小何,我跟你说几句话,你记着。”

  何颖坐直了身子:“您说。”

  “第一,你外公那边的事,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起。包括你在晴顺县最信任的人。”

  何颖的脑子里闪过陈大鹏的脸。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“第二,对方在查你,说明他们已经把你当成了威胁。你要小心,但也不要太紧张。他们查你,说明他们怕你。”

  何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  “第三。”老领导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如果需要帮助,给我打电话。我在省里还有些老关系,能帮得上忙。”

  何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
  “谢谢老领导。”

  “不用谢。你是个好苗子,好好干,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了正事。”

  “我记住了。”

  “行了,不多说了。你自己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