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聂在这家小旅馆躲了两天。

  两天里他没有出过门,连窗户都没有打开过。

  他本来想主动去找专案组,但害怕一出门就被盯上了。

  专案组还没有见到,路上把命丢了。

 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专案组找到他,这样一来,他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。

  第三天凌晨,天还没亮,老聂醒了。

  他是被噩梦惊醒的。

  梦里有两个人追他,一个瘦高个,一个矮胖。

  他跑,跑不动,喊,喊不出声。

  他坐起来,浑身是汗。

  风扇还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,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。

  他摸了摸胸口的防水袋,还在。

  这是他唯一的安慰。

  唯一保命的东西。

  老聂站起来,走到窗边,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。

  巷子里没有人,路灯昏黄,照着空荡荡的路面。

  远处有一条狗在叫,声音在夜空中回荡。

  他放下窗帘,开始收拾东西。

  不能待了。

  不是因为三天到了,也不是要上门找专案组。

  是因为他感觉不安全。

 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,不是看到了什么,是直觉告诉他的。

 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。

  很多时候,靠的就是这份直觉。

  他把东西塞进包里,拉好拉链,走到门口,拉开门,侧身出去,又把门轻轻带上。

  走廊里很暗,声控灯坏了好几盏。

  有些地方黑漆漆的。

  他摸黑下了楼。

  走到一楼,他听到大堂里有说话的声音。

  不是看电视的声音,是有人在说话。

  老聂放轻脚步,走到拐角处,侧着身子,探头往大堂里看了一眼。

  老板不在柜台后面,柜台后面没有人。

  但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两个人,一个在抽烟,一个在低头看手机。

  老聂的心猛地一沉。

  他认识那两个人——瘦高个,矮胖。

  就是上次追他的那两个。

  他们找到这里了。

  老聂缩回头,屏住呼吸,靠在墙上。

  他的手在发抖,心脏砰砰跳,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  怎么会?

  他换了好几个地方,他以为自己甩掉了他们。

  他以为这里是安全的。

  他们怎么找到的?

  老聂来不及想这个问题。

  他只知道,他不能从大门出去了。

  那两个人守在大堂。

  他一出去就会被发现。

  他必须找别的路。

  老聂转身,沿着走廊往后走。

  他之前看过这家旅馆的布局,大堂在前面,后面有一个小院子,院子里有一扇铁门,通向另一条巷子。

  他不知道那扇门有没有锁,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
  他走到走廊尽头,推开后门,走进院子。

  院子里堆着杂物,有几只纸箱,几个塑料桶,还有一个破旧的洗衣机。

  铁门就在前面,关着,上面挂着一把铁锁。

  老聂心里一凉。

  锁上了。

  他站在铁门前,盯着那把锁。

  锁不大,锈迹斑斑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
  他伸手摸了摸,锁得挺紧。

  他没有工具,撬不开。

  他试着抬了抬铁门,门在铁框里晃了晃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
  这时,大堂那边传来了脚步声。

  老聂来不及多想,抓住铁门的栏杆,脚踩在门框上,用力往上爬。

  铁门不高,大概两米,他当过兵,虽然不是年轻人,但爬个门还是爬得动的。

  他翻过铁门,跳下去,脚落在巷子的水泥地上,震得膝盖生疼。

  他顾不上疼,爬起来就跑。

  巷子很窄,两边是高高的围墙,头顶是狭长的一线天。

  他拼命跑……

  身后传来铁门晃动的声音。

  那两个人也翻过来了。

  老聂跑出巷子,冲到大路上。

  天还没有亮透,街上几乎没有人。

  他四下看了看,没有车,什么都没有。

  他沿着街边跑,跑到路口,拐弯,再跑,再拐弯。

 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,只知道要跑,跑得越远越好。

  老聂看到前面有一栋楼,楼下停着几辆车,门口有灯,像是有人住的地方。

  他冲过去,看到一个门,推开,里面是楼梯间。

  他跑上楼梯,一口气跑上三楼,然后停下来,蹲在楼梯拐角处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  他不敢出声,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。

  脚步声从一楼传来,越来越近。

  老聂看到楼梯间里没有灯,很暗,他蹲在拐角处,蜷缩着身子,尽量让自己不被人看到。

  脚步声到了二楼,停了。

  那两个人大概在二楼转了一圈,没有找到他,又上了三楼。

  老聂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  他的心脏快要跳出来。

  他蹲在那里,一动不动,连眼睛都不敢眨。

  脚步声停在了三楼楼梯口。

  一个人说了一句什么,老聂听不懂泰语,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——瘦高个。

  另一个人说了几句什么,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“找不到”。

  脚步声转身,往下走了。

  老聂蹲在那里,等了很久,确认那两个人已经走了,才慢慢站起来。

  他的腿发软,差点站不稳。

  他扶着墙,一步一步走下楼梯。

  到了一楼,老聂推开楼梯间的门,走到街上。

  天已经亮了,街上开始有了人,路边摊开始营业,卖早餐的,卖水果的,热热闹闹的。

  老聂混进人群里,低着头,不敢跟任何人眼神接触。

  他走了一个多小时,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。

  他不敢停下来,不敢回头的走。

  走到另一个陌生的街区,他实在太累了,在路边找了一个台阶坐了下来。

  他把手伸进衣服里,摸了摸防水袋。

  还在——

 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
  东西还在,还有希望——

  他开始想,该怎么办。

  那两个人能两次找到他,说明他们不是瞎碰的,是有线索的。

  也许他们问过旅馆老板,也许他们收买了什么人。

  他心里盘算着。

  既然这些人能通过旅馆找到他,专案组也能。

  他继续往前走。

  走到一个菜市场,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,买了一碗面,站在路边吃。

  吃完面,擦了擦嘴,走到菜市场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。

  巷子里有一家小旅馆,比之前住的更破更小。

  他没有从大门进去,而是绕到后面,找到一扇小门。

  推了推,没锁,他走进去,里面是厨房。

  一个胖胖的泰国女人正在做饭,看到他,吓了一跳。

  老聂不会说泰语,他用手比划着,指了指楼上,又指了指自己,再拿出一叠钞票。

  女人看了看钞票,又看了看老聂,似乎明白了。

  她接过钞票,带着老聂从厨房侧面的楼梯上了楼。

  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,床头柜都放不下。

  窗户对着一个天井,对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壁。

  老聂把门反锁,连插销都插上了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天已大亮。

 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,只能待在屋子里。

  “这样等下去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
  “必须想个办法,主动联系专案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