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上午。

  何颖正在办公室看文件,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  省城的号段。

  她没见过这个号码,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。

  “你好,请问是晴顺县何颖何县长吗?”

 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语气很正式。

  “我是。请问您是——”

  “我是省纪委办公厅的。何县长,省里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,麻烦您来省城一趟。具体时间,明天上午九点。”

  何颖握着手机,沉默了一下。

  省纪委要了解情况,了解什么?

  老聂的案子?

  顾怀远的事?

  还是别的?

  她没有问,因为电话里问了对方也不会说。

  这规矩,她懂。

  “好。我明天过去。”

  电话挂了。

  何颖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。

  省纪委找她了解情况,她是预料到的。

  柳河镇的案子是她查的,方明远是她送进去的,老聂是她逼跑的,专案组去泰国也是因为她把材料报上去的。

  省纪委找她,是正常的程序。

  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,不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,是省城的水太深。

  何颖拿起手机,翻到钟桦的号码。

  想征询一下钟老的意见。

  电话响了两声,接通了。

  “钟老,是我。何颖。”

  “小何,什么事?”

  “省纪委刚才给我打电话,让我明天去省城,说有些情况要向我了解。您知道是什么事吗?”

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
  “不知道。但我猜,应该跟聂建国的案子有关。省纪委找你去了解情况,是正常的程序。

  你别紧张,照实说就行。”

  “我知道。钟老,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?”

  “少说。不该说的不要说,不知道的不要说。他们问什么,你答什么。不要主动说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何颖挂了电话,翻到陈大鹏的微信。

  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,打了一行字,又删掉了。

  又打了一行字,又删掉了。

  她想让他送她去省城。

  想跟他单独待一会儿。

  但她不好意思开口。

  犹豫了一下,她又拿起桌上的座机,拨了综合科的号码。

 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,是陈大鹏的声音。

  “综合科。”

  “是我。”

  “颖姐?”陈大鹏的声音变了一下,带着一丝意外,“什么事?”

  “你明天有事吗?”

  “没有。怎么了?”

  “省纪委让我去省城一趟,你开车送我去。”

  陈大鹏没有问“去省城干什么”,没有问“省纪委为什么找你”,只是说了一句“好,明天几点”。

  “早上七点。你开车来我楼下接我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电话挂了。

  何颖把话筒放回去,嘴角弯了一下。

  她去省城,叫陈大鹏送她去。

  不是因为没有司机,是因为她想跟他单独待一会儿。

  她不想承认,但她心里清楚。

  晚上,何颖在办公室里收拾材料。

  她把柳河镇案子的所有文件都装进了文件袋——

  审计报告、方志文的自首材料、周德明交的原始凭证、周敏的交代材料、钱程的讯问笔录、方明远的判决书。

  厚厚一摞,文件袋鼓鼓囊囊的。

  她不知道省纪委会问什么。

  但她把所有材料都带上了,有备无患。

  ……

  第二天早上七点。

  陈大鹏的车停在何颖楼下。

  他提前十分钟到了,没有催她,把车熄了火,坐在驾驶座上等着。

  何颖从楼里出来,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,头发扎成低马尾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。

  她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。

  “吃早餐了吗?”

  陈大鹏问。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路上买。”

  陈大鹏发动车子,驶出小区。

  车子拐上主路,往高速方向开去。

  何颖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,没有说话。

  车子上了高速,陈大鹏把车速提到一百一。

  他看了一眼何颖,何颖还在看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  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  “颖姐。”

  他终于开口了。

  何颖转过头,看着他。

  “到了省纪委,不管他们问什么,你照实说就行。你做的都是对的。我永远支持你。”

  何颖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陈大鹏没有再说话。

  又过了一会。

  何颖开口了。

  “大鹏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谢谢你送我。”

  陈大鹏笑了一下。

  “谢什么。你让我送,我就送。”

  何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。

  两个小时后。

  陈大鹏把车停在省纪委大院门口。

  何颖解开安全带,拿起公文包,准备下车。

  “颖姐。”

  陈大鹏叫住她。

  何颖转过头,看着他。

  “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
  何颖点了点头,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
  她站在省纪委大院门口,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,深吸了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

  何颖走进大楼,打了昨天那个电话。

  很快有一个人下来接她。

  “何县长,这边请。”

  何颖跟着他上了三楼,走廊尽头有一间谈话室。

  那个人推开门,侧身让她进去。

  何颖走进去,坐在椅子上。

  等了一会儿,汪清泉走了进来。

  “何县长,你好。我是汪清泉。”

  “汪书记好。”

  汪清泉在她对面坐下,旁边跟着一个年轻人,手里拿着笔记本。

  “何县长,今天请你来,是想了解一下柳河镇案子的情况。

  你知道什么,就说什么。

  不知道的,就说不知道。不要编,不要猜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汪清泉翻开文件夹,开始问。

  柳河镇的案子是怎么发现的?

  审计组是怎么进驻的?

  方志文、方明远、聂建国等人的案子经历?

  何颖一一回答。

  她说得很慢,争取把每一个细节都说清楚。

  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。

  该是什么问题就是什么问题。

  汪清泉问了一个多小时,把所有的情况都问了一遍。

  问完之后,他合上文件夹,看着何颖。

  “何县长,你做的这些事,组织上是知道的。”

  何颖没有说话。

  “何县长,你做的事,组织上是知道的。但你要有心理准备,你动了你不能动的人,他们可能会不让你好过。”

  何颖点了点头。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汪清泉站起来。

  “何县长,谢谢你配合。”

  何颖拿起公文包,起身走了。

  她走出大楼,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
  陈大鹏的车还停在门口,他没有走,一直在等她。

  何颖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

  “问完了?”

  陈大鹏问。

  “问完了。”

  “为难你了吗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陈大鹏发动车子,驶出省纪委大院。

  何颖靠在座椅上,偷偷看着陈大鹏的侧脸。

  她的心里动了一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