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阿东和阿南开着一辆外地牌照的黑色轿车,从省城出发,往晴顺县开去。

  阿东开车,阿南坐在副驾驶。

  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,戴着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
  车上没有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,手机用的是临时买的不记名电话卡。

  这是阿坤教他们的——

  出门办事,不要留下痕迹。

  从省城到晴顺县,两个小时的车程。

  阿东开得不快不慢,不超速,不违章,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
  阿南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,像是在睡觉。

  但脑子里在想着到了晴顺县该怎么办。

  “到了之后先找地方住下来,不要住酒店,找个不用登记的小旅馆。”

  阿坤的话在他们脑子里转。

  他们不是第一次帮付宏远办这种事,知道规矩——

  不留下痕迹,不暴露身份,不节外生枝。

  到了晴顺县,阿东把车停在县政府大院附近的一条巷子里。

  他没有下车,坐在驾驶座上,盯着县政府大院的门口。

  阿南拿出手机,翻出陈大鹏的照片——

  照片是阿坤发给他的,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。

  方脸,浓眉,看起来挺精神。

  阿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,记住了那张脸。

  “就是他。”

  阿南把手机递给阿东。

  阿东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
  两人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。

  上午十点多,一个年轻人从县政府大院门口走出来,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步伐不快不慢。

  阿东一眼就认出了他——

  方脸,浓眉,跟照片上的人对上了。

  “就是他。”

  阿东说。

  阿南坐直了身子,盯着那个年轻人。

  陈大鹏从县政府大院出来,往街对面的复印店走去。

  阿东发动车子,慢慢跟上去,保持五十米左右的距离。

  陈大鹏进了复印店,阿东把车停在路边,熄了火。

  “他应该是来复印东西的。”阿南说,“等一下,等他出来。”

  等了大概十分钟,陈大鹏从复印店出来,原路返回县政府大院。

  阿东又发动车子,慢慢跟在后面。

  他没有跟进去,把车停在巷子里。

  看着陈大鹏走进大院,消失在楼里。

  “看清楚了吗?”

  阿东问。

  “看清楚了。”阿南说,“他每天在这里进出,不难找。”

  “今天先不急。摸清他的行踪再说。”

  两人把车开到县城边缘,找了一家不需要登记的小旅馆,住了下来。

  旅馆很简陋,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个风扇,一扇窗户。

  窗帘拉着,灯开着。

  阿东和阿南也不在意,不是来度假的,是来办事的,有地方住就行。

  接下来的两天。

  阿东和阿南每天在县政府大院门口蹲点,观察陈大鹏的行踪。

  早上几点上班,中午几点去食堂,下午几点下班,晚上几点回宿舍。

  他们把陈大鹏的时间规律摸得一清二楚。

  “早上八点二十左右到单位,中午十二点去食堂,下午五点半到六点之间下班。晚上基本不出门,偶尔去便利店买东西。”

  阿南把记录下来的信息念给阿东听。

  “他每天走路上下班,路上有一段没有路灯,晚上很暗。”

  阿东想了想。

  “那就晚上动手。他下晚班回去的路上,那段没有路灯的路,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
  “什么时候?”

  “再观察两天。摸清他晚上到底几点回去,路上有没有人陪。”

  阿南点了点头,继续蹲点。

  ……

  与此同时。

  陈大鹏渐渐的发现自己被跟踪了。

  那种感觉就像身体记忆……

  在柳河镇,他被跟踪过,被打过……

  那种感知不会错。

  不是一次,是好几次。

  第一天,他从县政府出来,回宿舍的路上,总觉得后面有人。

  他回头看过几次,没有看到人。

  第二天,他又觉得有人跟在后面,回头还是没有看到人。

  第三天,他特意绕了一段路,身后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是存在。

 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,但直觉告诉他,有人在盯着他。

  陈大鹏晚上回到宿舍,给林晨打电话。

  电话响了两声,接通了。

  “大鹏?什么事?”

  “林晨,我感觉有人跟踪我。”

  林晨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。

  “怎么回事?”

  陈大鹏把这几天的感觉说了一遍——总觉得后面有人,回头又看不到人;

  绕路的时候,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。

  “你看到人了吗?”

  “没有。每次回头都看不到人。但就是感觉有人在跟着我。”

  林晨沉默了一下。

  陈大鹏不是那种疑神疑鬼的人。

  他说感觉被跟踪,那就不是感觉,是真的被跟踪了。

  “你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
  “不是自己吓自己,是真的。”

  陈大鹏的语气很肯定。

  林晨又沉默了一下。

  “那你小心一点,晚上别一个人走夜路。上下班找人陪着,实在不行就换个地方住。”

  “换住处,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。我估计换了住处也没用。他们不会因为我换了住处就不跟踪了……”

  “那你晚上别出门,出门也找人陪着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挂了电话,陈大鹏把手机放在桌上,走到窗边,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。

  巷子里没有人,路灯昏黄,照着空荡荡的路面。

  他不确定有没有人在外面,但他不敢掉以轻心。

  ……

  另一边,林晨挂了陈大鹏的电话,心里不踏实。

  他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,把最近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

  晴顺县的项目被卡,最后省发改委顶不住压力批了。

  顾怀远肯定不甘心。

  何颖是县长,顾怀远不会直接动何颖,但会动她身边的人。

  陈大鹏是何颖身边的人,最亲近的那个。

  有人在跟踪陈大鹏。

  不是普通的小混混,是有人指使的。

  谁指使的?

  ——顾怀远。

  林晨拿起手机,给陈大鹏发了一条消息。

  “大鹏,我猜是顾怀远安排的人。卡项目的事,让他很不舒服。他不敢动何县长,就动你。你千万要小心。”

  发完之后,他又加了一句。

  “我没有证据,只是猜测。但小心总比大意好。”

  陈大鹏很快回复了。

  “我知道了。我会注意的。”

  林晨看着那行字,心里还是不踏实。

  他想起陈大鹏在柳河镇被人打的那次,嘴角缝了三针,肋骨挫伤。

  那时候他也帮不上忙,只能在省城干着急。

  现在又是这样。

  有人在盯陈大鹏,他还是在省城干着急。

  林晨拿起手机,给陈大鹏又发了一条消息。

  “你那边要是出了什么事,马上给我打电话。不要怕麻烦我。”

  陈大鹏回复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