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铭半个身子卡在地板窟窿里,腰以下悬空,楼下天花板的石灰渣子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
  那张纸团安安静静趴在他脸上。

  他抬手揭开,盯着那一个字看了整整五秒钟。

  “快。”

  质量引擎。

  大脑宕机,整整三秒。

 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果。

  抽到【质量统御】,那敢情好。

  一点五倍动能,百分之三十真伤,明天去源渊入口。

  对着源兽脑门就是一记“大逼兜”,管你什么防御,一拳干稀碎。

  S级赵阔算个屁,擂台上直接给他表演一个血条消失术。

  抽到【质量内敛】也行啊。

  一吨体重伪装成一百来斤,跟在沈清辞后面当个无害小跟班,关键时刻一脚踩碎大地英雄救美,剧本都想好了。

  偏偏是【质量引擎】。

  一个纯粹的爆发冲刺技能。

  他又不是去参加奥运会百米赛跑的!

  苏铭把那张纸团狠狠摁进地板缝里。

  “我特么就不该信玄学!”

  懊恼归懊恼,他两手扒着地缝边沿,打算把自己拔出来。

  猛地发力……

  “咔嚓。”

  地缝又裂开两寸。

  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。

  行。

  非常好。

  苏铭僵在那里。

  楼下老太太已经开始第一轮骂街了。

  他花了整整三分钟,像拔萝卜一样把自己从地缝里往外拽。

  过程中又踩碎了两块地板,楼下老太太骂了三轮,他全当耳旁风。

  “啵……”

  终于连人带裤子拔出来了。

  他低头看着地缝里那个写着“快”字的纸团残骸,沉默了两秒。

  算了。

  余额2277.2点,只够买一个,穷人没有第二次抽签的机会。

  嘴上嫌弃,脑子已经在转了。

  质量引擎,“起步即巅峰,瞬发即满速”。

  反过来理解一下。

  F等于ma。

  质量一吨,加速度拉满,第一步踏出去的冲击力……

  苏铭愣住了。

  今天一吨,冲出去是一发炮弹。

  十吨呢?一百吨呢?

  质量越大,引擎越猛。

  这不是拖拉机装火箭推进器,这是给一颗不断膨胀的陨石安了弹射器。

  弹射器本身没变,但陨石越来越大,能量越来越恐怖。

  苏铭攥了攥拳头,嘴角缓缓扯开。

  “行。”

  虽不是最优解,但也不算亏。

  叫什么来着……我就是一颗子弹,暂时口径小了点。

  他点开系统商城,目光死死锁定【质量引擎】的图标。

  那感觉不像兑换神技,倒像是在签卖身契。

  壮士断腕。

  按下兑换。

  【叮!是否消耗2000质量点,兑换序列·质量引擎?】

  “是。”

  面板数字瞬间跳水。

  2277.2→277.2。

  两千点,没了。

  苏铭心口猛地一抽。

  两千个质量点,一点一公斤,整整两吨。

  废料厂啃了两天铁攒下来的血汗钱,加上那台八百万的磐石,一口气全蒸发。

  这感觉比楼下老太太拿扫帚柄直接捅穿天花板还刺激。

  但下一秒,一股冰冷的信息流如山崩海啸般灌入大脑。

  不是文字,不是图像。

  是一套完整的、直接刻进肌肉记忆里的发力路线。

  每一根肌肉纤维在零点零几秒内完成极限压缩。

  每一个关节以精确角度锁死。

  力从脚底传导至腰胯,经脊柱传至肩背,最后汇聚于接触面,全程不超过一个呼吸。

  不是加速。

  是引爆。

  内燃机点火,压缩、爆燃、做功,一气呵成。

  身体就是气缸,质量就是燃料。

  越重,爆发越猛。

  苏铭眼神里的懊恼,褪了个干净。

 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,全身肌肉不自觉收紧又释放。

  身体里像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台随时待命的发动机,只需一个念头,引擎就点火。

  “值了。”

 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
  穷归穷,但这技能的上限,比他想的高得多。

 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支莹绿色管状容器。

  管身印着南方军区的红色编号。

  军用级高阶生命营养液。

  沈鸿远给的那支。

  本打算留着应急,但刚晋升青铜,根基未稳,细胞还没完全适应新的密度等级。

  后天就进源渊,没时间慢慢磨。

  拔开管塞,仰头灌了进去。

  入喉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东西。

  不是营养液,是岩浆。

  滚烫的热流从食道炸开,沿血管向四肢蔓延。

  骨头在响,关节在响,连牙齿都在打颤。

  苏铭整个人弓成一只虾,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,像小蛇在皮肤下扭动。

  骨髓在沸腾。

  一丝丝比墨还黑的粘稠杂质从骨骼深处被强行挤出,被狂暴的药力瞬间焚烧殆尽。

  细胞破碎,然后被更精纯的能量包裹、重组。

  皮肤表面渗出灰黑色的粘稠液体。

  碳基凡胎十八年积累的代谢废物,被药力强行剥离。

 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。

  苏铭趴在地上,浑身被灰黑色污垢覆盖,跟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似的。

  死死咬住牙关,愣是没叫出声。

  疼痛缓缓退去。

  他慢慢站起来。

  依然一吨。

  但以前是扛着一吨在走路,现在是驾着一吨在走路。

  那区别,就像从背着铁砧翻山越岭,到坐进了驾驶舱。

  苏铭走向卫生间,拧开水龙头,冰凉的水冲掉那层恶心的灰黑污垢。

  他抬起头,看向镜子。

  洗漱台上方那面满是裂纹的破镜子。

  陌生了一秒。

  皮肤变了。

  原本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苍白、自带悲剧滤镜的脸,此刻带着均匀的健康底色,不深不浅,坚韧,有光泽。

  下颌线更利落。

  五官没变,气质全变,之前是陈列在架子上等人鉴赏的工艺品,现在是开过刃的刀。

  眼睛也变了。

  以前那股清冷是表演出来的,要维持、要经营。

  现在那股清冷是长在里面的。

  深邃,明亮,带着某种不好形容的锐利,像是把什么东西都看穿了,又懒得点破。

  苏铭对着镜子沉默了三秒。

  “卧槽。”

  左转三十度。

  帅。

  右转三十度。

  还是帅。

  仰头四十五度……

  “不行,这个角度犯规了。”

 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长相产生了危机感。

  不是不够帅,是帅过头了。

  帅到走在路上会被人偷拍的那种。

  之前“清冷学霸”人设,是张好看但苍白的脸。

  现在?

  第一反应怕是要变成“这人帅到我想犯法”了。

  苏铭关掉水龙头,握了握拳。

  脚下,没动静。

  地板完好。

  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块肌肉、每一节骨骼的精确位置。

  就像重新拿到了一台精密仪器的控制权,这台仪器,重一吨,但他驾驭得动。

  走路依然会在地板上留印子。

  但至少不会一脚踩个窟窿了。

  大概。

  苏铭走出卫生间,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廉租房。

  地板裂了,床没了,天花板角落还吊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石灰。

  整个房间跟被拆迁队光顾了一样。

  他把褥子铺在卫生间门口,盘腿坐下。

  277.2点家底。

  加上明天重物区一整天豪吞,加上每日百分之一的复利持续生效,到后天出发去源渊的时候,真实质量能到多少……

  苏铭在心里粗算了一下,嘴角微微翘起。

  够了。

  足够给沈清辞当一面合格的盾。

  他往地上一躺,褥子底下的地板发出一声惊悚的吱嘎。

  整个人瞬间定住,动作幅度降到最低,维持着一个别扭到极点的姿势一动不动。

  生怕多动一下,楼下老太太就能穿着睡衣从天花板洞里爬上来找他算账。

  就这么僵着,渐渐睡了过去。

  ……

  清晨五点十七分,天刚蒙蒙亮。

  闹钟没响,苏铭已经睁开了眼。

  二阶青铜,三小时满血复活。

  他起身,换上唯一没被撕烂的外套,推开门。

 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,带着江城郊外特有的草腥气和露水的湿意。

  苏铭向城外那片荒地迈进。

  脚下水泥台阶崩开一个脚印。

  强者的烦恼,往往就是这么朴实无华。

  以前是怕被别人踩,现在是怕一不小心把别人脚下的路给踩没了。

  造孽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