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津的呼吸猛地停滞了。

  “不过……我可能暂时没办法给你一个婚礼……”

  “好。”

  没等辛袅把话说完,路明津便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。

  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眸此刻眼眶微红,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发颤:“好,我们回国就结婚。”

  只要能把名正言顺地待在她身边,别说没有婚礼,就算让他付出一切,他也甘之如饴。

  半个月后,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麓城国际机场。

 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麓城繁华的街道上。辛袅坐在车后座,降下一半车窗,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,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。

  这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,可如今看来,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 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缓缓停下。

  辛袅的视线百无聊赖地扫过街景,忽然,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,猛地挺直了脊背。

  “明津!快看那!”她激动地反手拉住路明津的手,指着街对面的一处巨大建筑。

  路明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当看清对面的场景时,他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降至冰点。

  街对面的广场上,有一对男女。

  男人坐在一张轮椅上,背影颓唐,女人站在他身后,双手推着轮椅。

  正是路祈裕和顾希宁。

  路明津握着辛袅的手猛然攥紧,他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跳了一瞬,巨大的恐慌在胸腔里疯狂翻涌。

  袅袅看到了!她看到路祈裕了!她会不会想起什么?!

  “快看我的海报!是我的照片诶!”

  辛袅兴奋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,瞬间打断了路明津的胡思乱想。

  路明津愣了一秒,视线上移,这才发现,在路祈裕和顾希宁身后的那栋商场外墙上,挂着一幅足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海报。

  海报上,辛袅穿着一袭红裙,明艳动人,正对着镜头笑得明媚。

  路明津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,他在心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
  他低头亲了亲辛袅的手背,嗓音恢复了温柔:“嗯,看到了。宝宝很厉害。”

  得到夸奖的辛袅开心得不行,靠进路明津的怀里,眼睛还盯着那张海报。

  任谁一觉醒来变成大明星,都会有一种一夜暴富的感觉吧!

  而此时的街对面。

  路祈裕坐在轮椅上,仰着头,失神地看着巨型海报上的辛袅。

  冷风吹过他空荡荡的右侧裤管,他却仿佛毫无知觉。海报上的女孩笑得那么美,那么鲜活,那是他曾经触手可及,却被他亲手弄丢的珍宝。

  这一幕,落在了站在他身后的顾希宁眼里。

  顾希宁看着他痴迷的背影,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撕裂开,痛到无法呼吸。

  为什么?

  为什么她付出了这么多,为什么她连尊严都不要了,却还是比不过那个女人?!

  在路祈裕的心里,她顾希宁到底算什么?一个免费的保姆?一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?

  顾希宁的双手死死攥着轮椅的把手,声音哽咽:“路祈裕,当着我的面怀念前任,你对得起我吗?”

  听到她的声音,路祈裕才仿佛从梦中惊醒。

  他缓缓收回视线,脸上的痴迷瞬间褪去,取而是不耐的神色。

  他微微侧过头,皱着眉冷冷地看着顾希宁,“顾希宁,你别犯病了行不行?你又在这里发什么疯?”

  犯病?发疯?

 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把尖刀,捅进了顾希宁的心窝。

  她只觉得心脏痛得让她几乎站立不稳,她为了他,承受了多少嘲笑,流了多少眼泪?

  因为没有辛袅去订婚宴破坏,路祈裕和顾希宁两人顺利地完成了订婚。路顾两家为了防止夜长梦多,当天下午就催着他们领了证。

  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,顾希宁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苦尽甘来。

  可事实呢?

  路祈裕的心早就被辛袅带走了。他发了疯一样地找辛袅,可全都一无所获。他甚至不顾颜面去联系芮蓝,却被芮蓝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,然后彻底拉黑。

  从那以后,路祈裕就颓废了。

  他根本没心情去理会刚和他领证的顾希宁,整天泡在会所里喝得烂醉如泥。

  直到那个夜晚。

  路祈裕喝醉酒从会所出来,被一辆加速冲出来的黑色轿车直接撞飞。那辆车撞倒他后没有逃逸,而是倒车,来回足足碾压了三次!

  如果不是路人报警及时,他早就成了一滩肉泥。

  虽然路祈裕活了下来,但浑身多处粉碎性骨折,而且一条腿彻底保不住了,只能截肢。

  失去一条腿后,路祈裕整个人变得更加阴郁暴躁。他像个疯子一样折磨着身边所有的人。

  可即便如此,顾希宁还是没有走。她不离不弃地守在病床前,忍受着路祈裕的打骂,细心地照顾着他。

  这段时间,路祈裕似乎也认命了,两人的关系终于有了一丝融洽的迹象。

  今天是顾希宁陪路祈裕回医院复诊的日子,她以为他们的生活终于要步入正轨了。

  直到,路祈裕看到了这张海报。

  顾希宁看着路祈裕那张冷漠的脸,这段感情让她流了太多的眼泪,可此时此刻,她忽然发现,自己竟然哭不出来了。

  哀莫大于心死。

  这块石头,她既然捂不热,那就不要了吧。

  顾希宁松开了握着轮椅的手,强忍着眼底的酸涩,声音平静:“路祈裕,我们离婚吧。”

  路祈裕愣住了。

  他看着顾希宁,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像狗一样跟在自己身后这么多年的女人,竟然会主动提出离婚。

  “你说什么?”

  “我说,离婚。”顾希宁深吸了一口气,没有再看他一眼,转身,踩着高跟鞋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  看着顾希宁逐渐走远的背影,路祈裕的心底忽然涌起一丝慌乱。他张了张嘴,想想去挽留,可自尊心让他怎么都发不出声音。

  司机将车开了过来,帮着路祈裕上了车,收起了轮椅。

  车子启动,缓缓从顾希宁的身边驶过。

  透过暗色的车窗,路祈裕看到顾希宁蹲在路边,双手捂着脸,压抑不住地大哭出声。

  那哭声撕心裂肺,格外凄厉。

  路祈裕缓缓收回视线,低头看向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裤管。

  他的脑海里,再次浮现出海报上辛袅那张明媚的脸。

 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。

  “袅袅……”

  “你在哪……为了你,我成了这样,你可不可以……原谅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