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康宫的芍药已经开始凋谢。

  临到复选后期,渐渐有些牵动人心的消息传出来。

  说是皇上已经定下了十二福晋和十三福晋的人选。

  和卓不知真假,她被惠妃隔三差五的拉拢示好弄得头痛。

  但怎么说呢,惠妃没有明着说要和卓给大阿哥当侧福晋,和卓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拒。

  若她先出声,到时惠妃一句“自作多情”就足以让和卓背上骂名,不止会毁了她的名声,还会连累家族中未婚的女子。

  她把宫里发生的事情写信告诉罗察,罗察也没想到好办法。

  父女俩一个在宫里愁,一个在宫外愁。

  和卓一边应付嬷嬷们的考核,一边还要和惠妃打太极,实在累得不轻。

  到后来索性不去想那么多,惠妃给她送东西,欢欢喜喜收下、大大方方谢恩。

  另一边的阿哥所里,胤禵笑着给两个哥哥道喜:“皇阿玛给你们选好了福晋,只等赐婚圣旨一下,你们就等着成婚过好日子了!”

  胤祹笑得见牙不见眼,啪啪拍着胤禵肩膀:“咱们几个运气好,还能提前见见未来福晋,前面的哥哥们可不这样,老十四你别拖拖拉拉,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!”

  胤禵被他拍得肩膀疼,又被他说得心累。

  哪里是他不想娶,这不是怕娶回来要他命吗?

  胤祥哼笑一声,扬起下巴点点胤禵,再对胤祹说:“十二哥别管他,这小子脸上恭喜我们,心里恐怕说我们是傻,上赶着被约束管教呢!”

  十四自小就养成的狂放不羁在胤祥心中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。

  胤祥很肯定自己对胤禵的认知,强调:“他就是匹野马,拴不住的。”

  胤祹啧啧摇头,鄙夷道:“十六七岁的人了,整天想着玩儿,哪儿像咱哥俩成熟稳重。”

  胤祥颇为认可。

  胤禵:“……”

  他脸都黑了,两位兄长没看出来吗?

  刚被胤祹、胤祥联手羞辱,那边永和宫的人马不停蹄跑来接他去听德妃教训。

  胤禵那叫一个气不顺。

  没想到,进了永和宫,德妃没数落他。

  只是告诉他:“你皇阿玛指了吏部员外郎万成的女儿给十二阿哥当福晋,尚书马尔汉的女儿是以后的十三福晋。”

  胤禵想说他已经知道了,忽然想起在寿康宫见到的和卓。

  他问:“那完颜家的姑娘呢?”

  这句话问出来,胤禵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自己想干什么。

  他不知道,德妃却非要问。

  对上德妃审视的目光,胤禵云淡风轻道:“我怕以后遇上,不知该如何称呼她。”

  德妃冷笑:“惠妃正在求皇上让完颜氏给大阿哥当侧福晋。”

  本来也是顺嘴问问,毕竟在宫外见过两次,还吃了她一碗面,算是有点交情。

  再多的,就不关他事了。

  胤禵捏了颗葡萄含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,德妃没太听清。

  等再问,胤禵站起来就说他要回阿哥所做功课。

  德妃没拦着,任他去。

  *

  申时初。

  今日太阳格外烈,这会子了都还不收神通。

  热气从地面蹿到人心口,闷堵得慌。

  延禧宫里,惠妃憋着一股气啪的往桌上一拍:

  “我已经明里暗里求了这么多次,皇上就是不松口!”

  越想越气,越想越委屈。

  “本宫伺候皇上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一个三品官员的女儿都不肯给大阿哥,皇上心里早就没有本宫的位置了……”

  哎哟,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啊。

  如意赶紧抚着惠妃后背顺气:“娘娘消消气,皇上没明着说不行,那不就代表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吗?况且,您事先让奴才们去拉拢完颜姑娘,现在合宫上下谁不知道完颜姑娘是您先看中的?”

  思及此,惠妃气顺不少。

  她一咬牙,吩咐如意:“去把完颜氏叫来,就说我有话想和她说。”

  如意有点犹豫,毕竟后宫妃嫔私自会见秀女不合规矩。

  “娘娘,咱们不是在寿康宫见过完颜姑娘了吗……”

  惠妃很不耐烦,斥道:“叫你去你就去!”

  如意没办法,亲自去了储秀宫。

  她一来,和卓更没办法拒绝,毕竟贴身大宫女代表着主子,如意现在就代表惠妃。

  但真要去吗?

  去了会发生什么?

  和卓垂眸看着桌上还没完成的绣品,手指攥紧,抬头时笑容温和看不出异样。

  “如意姑姑,我今儿的绣品没绣完,若是耽搁了,恐怕嬷嬷要给我记账了……”

  她是秀女,应以选秀为重,出了问题,谁能替她负责?

  如意笑笑,叫来管事嬷嬷,细细交代一番:“惠妃娘娘喜爱完颜姑娘,特意让小厨房做了甜汤,想让完颜姑娘陪着吃一碗,很快就回来,嬷嬷看能不能行个方便?”

  说着,如意从袖笼里摸出一件东西,塞进那嬷嬷手里。

  管事嬷嬷笑得谄媚:“平日都是惠妃娘娘劳人送来,今日让完颜姑娘去一趟也是应当,快去快回,绣品什么的晚点交就行。”

  如意扭头看向和卓,和卓深深地看一眼那嬷嬷,跟如意出了门。

  她已经意识到这是场鸿门宴。

  从西六宫走到东六宫,路过永和宫向前走,抵达延禧宫。

  惠妃见她过来,暗道和卓是个乖顺好拿捏的,说话间笑容亲切:

  “好孩子,快来坐。”

  和卓上前规规矩矩行礼,笑得乖巧无害:“这些天臣女吃了娘娘不少好东西,实在羞愧。”

  既然如意拿甜汤来做借口,她便顺着往上爬就是了。

  “您宫里小厨房做的膳食真好吃,如意姑姑刚刚一去和臣女说今天做了甜汤,臣女迫不及待就来了!”

  哪儿有什么甜汤等着她,惠妃暗自撇嘴,太贪吃了吧。

  不过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,如意让人去小厨房取,小宫女只端着碗酸梅汤回来。

  惠妃脸不红心不跳地说:“本宫宫里小厨房做的酸梅汤最好喝,你尝尝。”

  和卓喝了一口,神色不改地夸:“清新爽口,臣女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酸梅汤,多谢娘娘赏赐。”

  不知为何,与和卓交流让惠妃有点疲累。

  她看一眼埋头苦喝的和卓,懒得绕弯子:“本宫什么意思你知道吗?”

  和卓抬头,脸颊绯红,羞涩道:“知道。”

  惠妃畅快地吐出一口气,道:“既然知道,那你说,事情该如何落实?”

  她想让和卓同罗察通气,让罗察去皇上面前求一求,自己再到皇上耳边吹吹风。

  里应外合,皇上没有不答应的道理。

  和卓听出她的潜台词,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。

  真好意思啊,想让我家给你们母子搭梯子不说,还得让我们求着你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