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棠前脚刚进门,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快又带着赌气意味的脚步声。
不等她回身,一道泥鳅一般的身影便窜了进来,长腿一迈,径直落在床边的木椅上,双手牢牢扒着两侧扶手。
苏晚棠无奈笑笑,关了门,挨着他身旁坐下。她的小娇夫,闹脾气了。
“又怎么了,我的小少爷。”
苏晚棠声线温软,带着几分哄人的慵懒,把桌上的一碟蜜饯推到他面前。
顾怀瑾头一歪,嘴一撇,俊秀的眉头拧成一个小结:“为什么我的银耳羹,没有特殊待遇。”
什么?苏晚棠疑惑。
“为什么给二姐的甜汤特地少放糖,我的就不。”
一字一句都透着酸涩。
苏晚棠哑然失笑,没想到他居然还想着刚才的事。
“你连你姐姐的醋都吃?”
“我没有!”顾怀瑾扬起脑袋反驳,一副逞强的模样,“只是。。。只是。。。我想让你也能多关心关心我。”
顾怀瑾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一句轻如蚊䖧,软乎乎的。
“好,以后你的甜汤里我也少放点糖。”
“不行!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我爱吃甜的,我的汤里要放双倍糖。”
苏晚棠被他认真反驳的模样逗笑了,随即想到刚才书房里跟温止衡的谈话,眼里的笑意又慢慢淡去,嘴角依旧扬起,但眼神变得淡然了。
苏晚棠拿起碟子里的一颗蜜饯,递到顾怀瑾嘴边。
顾怀瑾眼神里的光亮闪闪的,苹果肌高耸,嗷呜一口含住蜜饯,双唇不可避免地接触到她的指尖。
苏晚棠收回手,把食指放在嘴边,伸出舌头舔了一下。
旋即抬眼看向顾怀瑾:“原来我夫君,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啊。”
触碰转瞬即逝,细微的暖味却荡开涟漪。夫君二字如羽毛轻轻搔过心口。
顾怀瑾一时愣神,含在嘴里的蜜饯都忘了嚼。
“你喊我什么?”
“这碟蜜饯你等下带回去吧。”
“你喊我什么?”
“小厨房里应该还有些牛乳糕,等下叫春桃一并给你送去?”
“晚棠!”
“你的书,温过了吗?快要月底了。”
苏晚棠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泼在顾怀瑾头上,瞬间浇灭了所有的燥热。
顾怀瑾叹气:“唉,快别提了。因为我这段时间只能上半天课,周先生怕我跟不上,特地合到下月末一起考察。呜呜呜呜呜呜。”
顾怀瑾垮着一张小脸,欲哭无泪。
那太好了!感谢英明神武的周先生!
苏晚棠暗自庆幸。
这样一来,顾怀瑾就不会成天为了那点床上的事缠着自己了,耗费精力,自己也落得清净。
顾怀瑾暗自神伤,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,颓在椅子上,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。
看顾怀瑾这样,苏晚棠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。
苏晚棠起身走到顾怀瑾身边,扶起他的脑袋按到怀里,一下一下顺毛。
“好了,我又不会跑的。你要好好听先生的话,我希望我的夫君是腹有诗书,沉稳内敛,能扛事,有担当,可立身立世的顶天立地的好男儿。你离我心目中的好夫君就差腹有诗书了。所以哪怕是为了我,也要好好听先生的话,好不好?”
苏晚棠捧起顾怀瑾的脸,与他深情对望,末了在他额前落下轻轻一吻。
顾怀瑾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,顶着通红的小脸,猛地从她怀中起身,腰背站得笔直。
“好,晚棠,你等我,我这就回去看书!这次考试,我一定要拿全私塾第一,堂堂正正成为你的好夫君!”
说罢,打开门,昂首大踏步朝自己房间走去。
苏晚棠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。
如此纯粹,如此坦荡,如此不谙世事。
不得不说,苏晚棠是羡慕他的。若苏家还在,父母哥哥没死在那场大火里,她应该也会被捧在手心里无忧无虑地长大,也能有爱可期盼,永远天真热烈,不知人间险恶。
如果是这样的苏晚棠跟顾怀瑾相遇,那么她应该不会像现在的自己这样,为了一时安稳委曲求全,故作媚态只为讨好。
苏晚棠觉得这样的自己很虚伪,虚伪到恶心。
苏晚棠低头自嘲地轻哼一声,关上门,眼角划过一滴泪,还没等落地,就蒸发在了空气里。
夜色深沉,顾府沉静如常。
苏晚棠熄了房内的烛火,悄悄开门走了出去。沿着长廊一路穿行,两侧厢房漆黑一片,唯独长廊尽头的一间厢房还亮着莹莹烛火。
苏晚棠低头,躲着廊外的月光,快步朝光亮走去。
厢房内,烛火倒映着人影映在窗棂上,轮廓清瘦挺拔,屋内之人正垂首伏案,一动不动。
苏晚棠伸手敲了敲窗框,短促的两声,是二人约定的暗号。
窗棂上人影骤然抬头,下一秒,烛光熄灭。
片刻寂静后,门缓缓开了一道小缝,一道修长身影立在门后,隐在暗处,面容晦暗不明。
苏晚棠压低声音:“温公子,是我。”
温止衡侧身让苏晚棠进来。
二人没有重燃烛火,仅仅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交谈。
“这么晚来叨扰真是抱歉,但白日里实在寻不到好时候。”
“无妨。过来坐。”
温止衡引她走到书桌边坐下,桌案一角还放着晚膳时苏晚棠偷偷塞给自己的纸条。
“白日里书房外的人影,你有想法了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怀疑春桃?”
“你怎么知道!”
苏晚棠连声惊讶,她没想到温止衡早就看出来了。
淡淡月光下,温止衡眸光清亮,似乎早就看透了所有的虚妄
“那小丫头心思太浅。顾老爷下了朝回来就吩咐过,闲杂人等若无要事不许到前厅来打扰。这条手帕什么时候不能还给你,偏偏要在众人聚集之时口无遮拦?”
苏晚棠点点头:“我亦是察觉不对才心生疑虑。我知道去书房要爬窗,特地摘了所有首饰耳环,那条手帕我根本没带上。可她为什么要害我?怕我跟你在一起,背叛顾家?”
“没那么简单,依我看,她非但不想离间你我,反倒巴不得让旁人认定你我关系匪浅。”
温止衡眯起眼睛朝地上望去,月光透过窗外的树影洒在地上,张牙舞爪,纷乱交织。
“这小丫头是你的陪嫁丫鬟?”
“不是,是入府后,菀宁指过来伺候的。”
温止衡若有所思点点头:“那就好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