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谨予的表情变了,很警觉。

  江莱看着他的脸,忽然意识到了什么。

  有人来救她了?她哥,还是盛延洲?

  她转身想去开门,贺谨予紧紧扼住她的手腕。

  “松手!”江莱尖声叫道。

  他不松。两人正在拉扯,贺谨予的手机响了。

  屏幕上跳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,联系人写着沈汐月。

  江莱看了一眼屏幕,又看了一眼贺谨予。

  贺谨予愣了一下,“我明明把她的号码删了。”

  他一手攥着江莱的手腕,另一手划开接听键。

  画面里是一栋废弃烂尾楼的天台。沈汐月大半个身体悬在平台外面,只有一根绳子缠在她腰间,绳头攥在画面外的人手里。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脸上全是泪痕。

  “谨予!救我!救命啊!”她的声音尖利又嘶哑,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出来。

  贺谨予的脸全黑了。

  江莱也吓了一跳,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。

  画面里绳子忽然松了一截,沈汐月往下坠了几厘米,尖叫声划破了整间客厅。

  “让他开门。”画面外传来一个声音,是个女的,语气很冷。

  江莱怔了怔。那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,好像是黄筝。

  沈汐月扒着天台边缘,疯了一样地喊:“谨予!开门!快开门!”

  贺谨予攥紧手机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你们别乱来。我现在就去开门。”

  他快步下楼,江莱也跟了过去。

  贺谨予走到大门前,猛地拉开。

  门外站着的人,是陆观棋。他身后还有几个黑衣保镖,一字排开,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
  “我就知道是你。”贺谨予阴森地说。

  陆观棋没有答话。他侧身,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
  盛延洲站在他身后,单手插兜,目若寒冰。

  江莱怔在原地,忽然惊喜道:“延……”抬脚朝他奔去。

  她刚迈出一步,脚就钉住了。

  陆观棋微微躬身,对着盛延洲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先生,请。”

  江莱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
  先生。陆观棋叫盛延洲“先生”。

  她看看陆观棋,又看看盛延洲。

 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,碎片四溅。

  华天资本。先生。

  难道,盛延洲才是那个神秘的“先生”?

  而陆观棋,也只是他的手下?

  几个保镖一窝蜂涌进来,瞬间把贺谨予制住了。

  盛延洲没有看他们,一步一步走到江莱面前,低下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
  “受伤没有?”他温声问。

  江莱呆呆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

  “我带你离开这里。”他说。

  他弯下腰,把她打横抱了起来。

  江莱没有动,身体僵着,两手在胸前交握,缩成一团。

  他抱着她往外走。

  他经过贺谨予身边时,贺谨予猛地挣了一下:“盛延洲!她是我太太!你敢碰她!”

  贺谨予的手臂被反拧到身后,膝盖磕在大理石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
  掉落的手机躺在地上,屏幕还亮着,沈汐月的尖叫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已经弱了,断断续续的。

  盛延洲没有停步,连余光都不给贺谨予。

  陆观棋跟在盛延洲身后,走到门口时停了半步,回过头,看着被牢牢制服的贺谨予。

  “我说过了,你没有资格跟我家先生对话。”陆观棋说。

  他拿出手机,在屏幕上点了几下。贺谨予的手机响了一声,一个定位发了过来。

  “去这里接你的情妇。”

  “她不是!”贺谨予怒吼道。

  陆观棋收起手机,对那几个保镖丢下一句:“等我们走远了再放开他。”

  他转过身,跟在盛延洲身后匆匆离去。

  一辆加长林肯豪车已经停在门口。

  盛延洲把江莱轻轻放在后座,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。

  车门关上的瞬间,她听见身后那栋别墅里传来一声嘶哑的怒吼。

  ***

  车在盘山路上平稳地开着。开车的司机穿着黑西装,戴着墨镜,身材魁梧,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。

  陆观棋坐在副驾,同样一言不发。

  加长车的后部空间很宽敞,两排靠窗沙发相对,江莱和盛延洲一人坐一边,她尴尬地别开眼睛。

  一道隔板缓缓升起,把驾驶座和后部空间隔开了。

  在这方空间里,只有江莱和盛延洲二人。

  江莱怔了怔,身子往角落里缩了一下。

  这个微小的举动落入盛延洲眼中,他眸光微微一震,荡开层层沉默的涟漪。

  他看着她,一动也不动。

  她也不动,也不看他。

  良久,他缓缓起身,坐到她身边,抬手将她耳边的乱发拨到耳后,温声问:“吓到了?”

  她仍是不敢看他。

  半年前,他走进她的生活,不知不觉之间,成了她念兹在兹的存在。

 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,从来没有怀疑过他说的任何一句话。

  可骤然间,她发现他全然是一个陌生人。

  心理学上有个名词叫“恐怖谷效应”,当一个东西看起来非常像人,但又有一些细微的不自然之处时,人们不但不会感到亲切,反而会产生惊悚感。

  此时此刻,江莱对身边这个自称“盛延洲”的人,就有这种感觉。

  她紧紧抿着唇,盯着自己的鞋尖,一动也不动。

  盛延洲感觉到她的排斥。她整个人都对他关闭了。

  他预料到,当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时,她可能会震惊、生气,可他没想到,她的反应竟会如此大。

  “莱莱,对不起,我也打算告诉你的,可之前透露给你的信息,你都自动屏蔽了。”

  他顿了顿,“以后,我不会再瞒着你了。你想知道的事,我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。”

  “……我想回家。”她盯着自己的鞋尖闷声说。

  盛延洲的手指慢慢收紧,眸光一点点暗淡下去。

  “好,别担心,现在就先送你回去休息。”

  直到车在巷口停稳,江莱都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
  下了车,她往家的方向走。盛延洲跟在了几步,她停住脚步,微微侧身,垂眸道:“别跟着我。”

  盛延洲顿住步子。

  江莱加快脚步,到后来几乎是小跑着回家,砰地一声关上门。

  盛延洲站在原地。

  陆观棋跟过来,“她生气了?”

  盛延洲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