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人飞机在内维斯国际机场降落。手机信号刚恢复,盛延洲就给江莱发了条信息:【睡了没?】

  这个时候应该是国内时间的凌晨一两点,她肯定已经睡了。但他还是想第一时间让她知道,他到地方了。

  没想到竟然很快接到了她的回复:【没有。奶奶发烧了,我在旁边守着。】

  盛延洲皱了皱眉头:【我打过去?】

  隔了一会儿,她回复:【好。】

  盛延洲刚刚坐上车,顾不上身边全是耳朵,直接给江莱打了过去。

  电话刚接通,他却为如何称呼她而犯了难。脑子里想的是“宝贝”,差点脱口而出了,却想起自己好像从未这么叫过她。

  沉默了一秒,她先开口了:“下飞机了?”

  “……嗯。”盛延洲瞟了一眼身边的人。

  陆观棋和叶辛黎假装没听见,各忙各的,只有桥桥直直看着他。

  盛延洲给了他一个眼风,微微侧过身,温声说:“刚下飞机,这边是下午两点半,你那边已经凌晨了吧?”

  “嗯,一点过了。”

  “……”盛延洲的心往下沉了车,“奶奶情况怎么样?”

  “退烧了,睡得挺安稳的。”江莱轻轻笑了笑,“跟别人跑去凤城喝茶听粤曲,还坐在外面听,受了点风寒。人真是越老越调皮。”

  叶辛黎假装在用手机联系当地矿业巨头,余光却一直留意着盛延洲。

  她从玻璃的倒影里看见他脸上的表情。她从未见过这个冷厉的男人流露出如此温柔的一面。

  她抿了抿唇,生硬地将目光移开。数秒后,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看向玻璃倒影中的那个男子。

  “辛苦你了。奶奶没事了,你也早点休息吧。等你那边天亮了,我再给你打电话。”

  盛延洲算了算时间,还有五个小时,花城就天亮了。到时他这边是晚上七八点,刚结束谈判,正好可以给她打个长一点的电话。

  “嗯,你先忙吧,不用担心。”

  正要挂电话,她又补充了一句:“对了,有件事,我说了你别生气。”

  盛延洲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瞬,但语气听起来却毫无波澜:“嗯,你说。”

  “贺谨予听说奶奶生病了,也赶了过来,今晚住在这边。”江莱顿了顿,“我不好赶他。”

  “人之常情,我为什么要生气?”他看见玻璃倒影中的自己甚至微微扬起了嘴角,“好了,你快休息吧,晚安。”

  “晚安。不,午安。”

  挂了电话,盛延洲的嘴角放平了。

  车厢里充满了低气压。

  沉默了一分钟后,盛延洲缓缓开口:“加快谈判进度,一周之内必须搞定,”

  陆观棋甚至都没抬眼,应了声:“好。”

  叶辛黎柔声说:“延洲,这太勉强了。谈判需要拉锯,拉锯就必然需要时间。”

  “拖得久也未必就有利。速战速决。”盛延洲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。

  叶辛黎坚持己见:“延洲,你以前不是这么感情用事的人。”

  盛延洲缓缓将目光转向她。

  “辛黎,我的话就是准则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如果你觉得自己很有辩才,可以省点功夫到谈判桌上。”

  一车人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  叶辛黎用尽全身力气,才从他那种强大的压迫感下挣脱,垂下目光,讷讷道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  盛延洲抬眼看了一下手表:“还有25分钟抵达,我们抓紧时间对一下谈判策略。”

  ***

  天光降临。

  吉慧如醒得早,江莱比她醒得更早。

  照顾奶奶洗漱之后,江莱去叫杜医生来给奶奶做一个更详细的检查。测体温、血压、血氧。

  确认指标基本正常之后,她才松了口气,笑着说:“我去厨房看看早餐。”

  刚走到门口,迎面差点撞到贺谨予。

  “莱莱。”贺谨予低唤了一声,“你去哪?”

  江莱抿了抿唇,一看见他就有点不耐烦。

  “我去厨房,奶奶醒了,你去看看她吧。”

  她侧身从他身边溜走了。

  厨房里,厨娘们正在做今天的早餐。砂锅里炖着又香又滑的米粥。

  江莱问:“冰箱里有什么青菜?”

  “有萝卜苗,本来做个凉菜的。”厨娘说。

  “切碎了加到米粥里吧。奶奶吃了药,肠道菌群可能有影响,这几天会便秘,加点粗纤维,会顺畅一点。”江莱说。

  “好的,大小姐。”

  江莱看到有新鲜的山药,打算做个山药糕,给奶奶补补气。正在捣山药泥,贺谨予来了。

  他站在她身边,看着她,也不说话。

  江莱不想搭理他,便也沉默着。

  他似乎并不为这样的冷场感到尴尬,一直盯着她,看得江莱心里发毛。

  她生气了,抬眼瞪他:“你冇嘢吗?(你没事儿吧?)”

  “没事。”他竟笑了,很快嘴角又平了下去,“昨晚没怎么休息吧?黑眼圈都出来了。”

  “休息好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要是没事,别站在这里。”

  “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。”贺谨予说。

  “大少爷,这里没有你能干的。”江莱冷道。

  他又笑了。

  江莱看见他笑就无名火起:“你笑什么?”

  “你叫我大少爷,他们叫你大小姐。”他说。

  江莱皱了皱眉,这人到底想说什么。

  贺谨予看着她:“前几天几个族老来问我重修族谱的事,我看了一眼,族谱上我的名字旁边,是你的名字。”

  他顿了顿,语气温柔又笃定:“到我死的那天,都不会改。”

  江莱怔了怔,有点恼羞成怒。

  “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?”

  “当然有。对我来说,意义很大。”他目不转睛看着她。

  江莱又气又无奈,总不能溜进贺家的宗祠,把他们家族谱偷出来烧了。

  她别开目光,不再理会,继续做点心。

  他就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不说话,免得惹她生气。

  只是这样,就让他觉得心里那个无底洞没那么空了。

  江莱把山药糕放进笼屉里,架上蒸锅蒸。

  另一边,粥也快煮好了。

  她刚要松口气,准备上楼叫奶奶吃早饭,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。

  江莱瞬间想起来,盛延洲说早上联系,她忙得完全忘了这茬。

  拿起手机,发现果然是他打来的,

  平常他不会直接打电话,应该是发了很多条信息她没回,他实在担心了才打的。

  江莱转身,快步走到角落,把电话就接起来。

  她刚“喂”了一声,贺谨予就在她身后,凑近手机说:“莱莱,想喝咖啡吗?我去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