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时,人已冲出了峡谷口。
身后三十多个靖南帮的兄弟紧随其后,没有一人掉队。
沈楚萧走在最前面,铁牛和二狗护着侧翼,四个人像一把尖刀,直插河谷方向。
河谷在峡谷以北十里。
等他们赶到时,蛮子的火把已经照亮了半条河谷。
约莫五六十骑,清一色翻毛皮袄、圆顶铁盔,马鞍两侧挂着弯刀和箭壶。当先一个身形魁梧的蛮子,肩上披着整张狼皮,腰间一把金柄弯刀在火光下格外扎眼。
他们的斥候已经摸到了河谷中段,离难民藏身的石缝不过两三百步。
难民被铁牛和二狗提前安顿在了河谷最窄处的一道石缝里。两边是陡峭岩壁,只容一人通过,蛮子的马进不去。
但石缝里挤着几百号老弱妇孺,没有粮食,没有刀枪,连跑都跑不动。一旦蛮子发现了那道口子,往里射几轮箭,就是一场屠杀。
沈楚萧当即下令。
"铁牛,二狗,守住石缝入口。"
"是!"
现在也管不了是不是沈乔在算计,眼下先保住这部分人再说。
两道身影朝石缝方向奔去。
黑虎蹲在沈楚萧身边。
沈乔带着他的人埋伏在河谷侧上方的一条山脊背面,只等一声令下。
蛮子的队伍越走越深。
马蹄踩在碎石上,哗啦哗啦地响。
当先那个披狼皮的蛮子举起右臂,整支队伍齐刷刷停了下来。
他侧头对身边的斥候说了句蛮语,斥候翻身下马,趴在地上听了片刻,然后猛地抬头,朝石缝的方向一指。
看到这,沈楚萧全然明白了。
但来不及多想——那个斥候已经站起身来,拔出弯刀,朝石缝方向一指。
"杀!"
沈乔从山脊上直接跃了下去。
长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光,三十多个靖南帮的兄弟紧随其后,从陡坡上滑下,满身泥雪,刀锋却亮得刺眼。
蛮子骑兵猝不及防。
冲在最前面的三骑被沈乔一剑一个,皮肉横飞。
"射箭!射箭!"
披狼皮的蛮子头领用蛮语大吼。
后排蛮子仓促搭箭,箭矢破空而来,密集得像一蓬铁雨。
沈乔侧身闪避,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,削破一层皮肉,血立刻渗了出来。
他身边一个年轻后生没躲过去,箭矢射穿了脖颈,血喷出一尺多高,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手里的刀还没沾上敌人的血。
"靖南的兄弟们——跟我冲!"
沈乔红着眼睛,举剑迎着箭雨杀了上去。
蛮子骑兵到底是精锐,慌乱只持续了片刻便稳住了阵脚。
十几骑从两翼包抄,弯刀出鞘,借马速碾压过来。马蹄砸在碎石上,火星四溅,气势惊人。
沈乔脚下骤然发力,整个人迎向最前面那匹战马。
就在马头撞上他的瞬间,他矮身一滚,剑锋贴着马腹划过——战马惨嘶一声,前腿齐膝而断,轰然倒地。
马背上的蛮子被甩飞出去,摔在乱石滩上,脊背撞上一块尖石,发出一声闷哼。
他还没爬起来,沈乔已经一剑刺穿了他的后心。
"好!"
黑虎看得热血上涌,再也蹲不住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双斧在手中一转,暴喝一声冲了出去。
"老子砍死你们这群狗日的!"
沈楚萧也动了。
他没有沈乔那般凌厉的剑法,也没有黑虎那般狂暴的力量,但每出一刀都极其精准。拔刀,出刀,收刀。
三个人倒下,用了不到三个呼吸。
黑虎在混战间隙瞥了一眼,心里猛地一凛——
这简直是人间杀神。
蛮子头领终于坐不住了。
他一直端坐在那匹黑鬃大马上,冷眼旁观着战局。
手下骑兵已死伤十余人,但靖南帮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——又有五六个兄弟倒下了。
沈乔杀红了眼,衣袍上全是血。
他一剑劈翻一个蛮子,还没来得及收刀,侧面一支冷箭射来,正中左臂。箭矢穿透皮肉,钉进了骨头里,他闷哼一声,长剑险些脱手,单膝跪在了地上。
"沈乔!"黑虎大吼一声,双斧狂舞着冲过去,挡在沈乔身前。
蛮子头领等的就是这个机会。
他一夹马腹,黑鬃大马长嘶一声,朝黑虎直冲过来。金柄弯刀出鞘,带着马匹冲刺的全部惯力劈下。
黑虎举斧格挡。
刀斧相撞,火星四溅。
黑虎被震得连退三步,虎口崩裂,血顺着斧柄往下淌。蛮子头领的马从他身边掠过,反手一刀,刀锋划开了黑虎的肩甲,皮肉翻开,鲜血直流,痛得他闷哼一声。
"黑虎小心!"
铁牛的喊声还没落地,蛮子头领的马已经冲到了黑虎面前。
金柄弯刀再次扬起,刀锋上还挂着血珠,在火光里一闪。
黑虎来不及举斧,只能猛地往旁边一滚。
弯刀擦着他的后背劈下,削飞一块衣料,露出里面被划出白印的皮肉。
黑虎在地上翻滚两圈,抓起板斧撑起身子,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蛮子头领没有追他。
他勒住马,拨转马头,面对的方向却是沈楚萧。
"大靖的边军,住手。"
他用蹩脚的大靖官话喊道:
"我们不是冲着你来的。"
沈楚萧握刀的手没有动,冷冷地看着他。
蛮子头领朝沈乔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沈乔正半跪在地上,刀锋对外,满身是血。
"我们是受人所托,来剿灭这些叛逆的。"
蛮子头领说完这句话,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"靖南帮,朝廷的眼中钉。我们帮你们大靖除掉他们,不好吗?"
沈乔抬起头,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黑虎也愣住了,下意识看向沈楚萧。
蛮子头领见沈楚萧不说话,一脸得意,语气里带着一股傲意。
"你也是大靖的军人,你应该明白,这些人是逃犯,是乱匪。我们帮你们杀了,你回去还能领功,何必要打?"
话音落下,河谷里安静了一瞬。
连受伤倒地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气。
然后沈楚萧动了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横刀缓缓抬起来,刀尖指向蛮子头领的面门。刀身上的血被风吹干了,凝成暗红色的痕迹。
蛮子头领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他们就算是叛逆。”
沈楚萧的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河谷里所有的风声。
“那也是我大靖自己的事。”
“什么时候,
轮到你们这群畜生——来杀我们大靖的人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