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起花落,描绘出一道修长的身影。

  男人行至廊下,握着伞柄的掌心缠着三圈血红佛珠,指缝中夹杂几片飘落的海棠花瓣。

  一深一浅,手指素白如玉。

  男人半张脸隐在伞下,薄唇清浅,毫无波澜。

  却带着若有似无的凉意。

  看清来人,除了老爷子,所有人立即起身示意。

  就连起不了身的岑时川,也不得不头低三分。

  “二哥。”

  岑家二少,岑渊。

  京市商业奇才,十六岁已经让人闻风丧胆。

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将站上神坛时,他却选择了另一条通往神坛的路。

  二十岁,上山修行。

  是京市唯一在高僧圆寂前天授的佛子。

  据岑家流传至今的族谱记载,每几十年就会出现一位天授佛子。

  传得神乎其神,不知真假。

  但在京市,岑渊就是神。

  山上修行八年,一年前被请回岑家。

  仅仅一年,他就成为京圈独一无二的掌权者。

  也是许晚棠现在唯一能赌的人。

  梦中,她默认了试管,当即被送往医院做全身检查。

  刚好错过了岑渊回来。

  在失去第二个孩子后,她才知道这个月是岑渊的斋月,岑家上下不许见血气。

  包括抽血。

  但岑时川让所有人瞒着她,以检查为由抽了她十五管血。

  又趁她虚弱让人压着她双腿做妇科检查。

  因为医生动作粗暴,她甚至痛到下体出血。

  她想回家休息,却被岑时川逼着住院调理。

  每天被护士盯着打针吃药。

  身体像个容器,再也不属于自己。

  现在,岑时川伪造她不孕,逼她试管。

  她只能借岑渊的势,压制岑时川。

  正想着,清风徐来。

  伴随落下的还有男人淡淡飘过的目光。

  许晚棠撑起身体,只见伞面微抬。

  雨珠断断续续遮掩,也遮不住男人仙姿神颜,无情禁欲。

  虽然是佛子,但他深邃眉宇没有对世间的怜悯。

  只有天神睥睨的疏离。

  短暂的目光相触,他瞳底一片冷寂。

  “月底祭祖,这个月是斋月,不能见血气。”

  男人声音仿佛来自无尽寒冬,很冷,也很沉。

  说完,他便转身离开。

  长辈面面相觑,纷纷看向岑老爷子。

  岑老爷子起身负手,还是松了口。

  “既然岑渊开口,试管这件事过段时间再说。”

  许晚棠呼吸刚缓了缓。

  威严的声音接踵而至。

  “时川,自己房里的规矩不能丢,可别……自作聪明,丢人现眼。”

  “是,爷爷。”

  岑时川视线一凝,轻蔑扫过许晚棠。

  似乎早已看穿她的心思。

  顿时,许晚棠动弹不得。

  身体仿佛回到了手术台上,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,最后抱着孩子惨死。

  窒息感猛地砸下,她晕了过去。

  ……

  入夜。

  许晚棠是摔下床,疼醒的。

  睁眼时的黑暗,让她全身紧绷,慌乱开灯。

  确定安全后,才敢大口大口呼吸。

  直到喉间干涸疼痛,她终于找回一丝理智。

  她必须离开岑家!

  可岑时川绝不会轻易放她走。

  他那么爱许初雪,为了许初雪一定会想尽办法折磨她。

  试管只不过是开始。

  算算时间。

  此时的岑时川双腿已经康复,也和许初雪在一起了。

  可她没有证据。

  岑时川手里有权威医生的诊断证明。

  他想什么时候站起来,就什么时候站起来。

  而许初雪的葬礼,圈内人都参加了。

  就连她和岑时川的假结婚证,也在岑时川的操作下走了正规流程。

  一切都天衣无缝。

  岑时川和许初雪是完美的受害者。

  而她呢?

  被父母逐出家门,被全城唾弃。

  即便她鱼死网破公开一切。

  谁会相信她?

  所以,除非岑时川自愿放过她。

  否则即便她逃跑,岑时川也有一千种方式找到她。

  正想着,房门再次被敲响。

  “许晚棠,三少让你去浴室。”

  浴室?

  脑中某些画面浮现,像一张大网,铺天盖地罩住许晚棠。

  她撑着床沿。

  抬眸间,刚好对上镜子里的自己。

  不是梦中沧桑浮肿的模样,而是媚色娇妩。

  长辈们有句话说的不错,她天生狐媚。

  如今,这是她唯一且最有利的武器。

  还好大厅之上,她留了心眼,没有全盘托出。

  她还有机会离开。

  在这之前,她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
  一切照旧。

  许晚棠起身打开衣柜,从最深处拿出偷藏的裙子。

  轻薄的雪纺裙。

  淡粉色的领口将纤细白皙的脖颈晕染。

  随即,她出门上楼。

  推开浴室门,热气氤氲。

  岑时川坐在按摩浴缸里,一只手搭在边缘晃动酒杯。

  虽然装残废,但他一直保持锻炼。

  腹肌明显,身形紧实。

  “还不过来。”

  他闭眸仰头,声音中的戏谑,瞬间穿过许晚棠的神经。

  看着他腰腹下随意遮掩的浴巾。

  恐惧交织着厌恶,一层层漫上来。

  她攥紧拳头,平静开口。

  “我去消毒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岑时川闭着眸,眉心蹙了蹙。

  这还是许晚棠第一次主动提消毒。

  又想耍什么心机?

  许晚棠没看他,直接走到洗手台。

  两个盆,一个托盘。

  一个盆是接近六十度的热水,用来洗手。

  一个盆是特制药水,用来消毒。

  托盘上还有一包酒精棉,三个超薄医用手套。

  消毒完,她的手经常敏感到刺痛,却依旧要戴好手套。

  乖乖跪在浴缸边,用手……

  是的。

  岑时川不碰她,却用这种方式一遍遍羞辱她。

  整个过程对她而言,只有折磨。

  而他只是喝着酒,冷睼她的无法反抗。

  但这次……

  许晚棠看了一眼攥红的双手,用力摁进热水里。

  “啊!好烫!”

  伴随尖叫,她打翻水盆,让水顺着地漏流走。

  岑时川不耐烦睁眼:“烫?你又想玩什么……”

  话未尽,目光却不由自主被一身薄裙的许晚棠吸引。

  她举着烫红的手,疼得额角冒冷汗。

  “三少,我没有骗你。”

  红唇一张一合,低眉顺眼。

  汗珠从眼角淌过,像是眼泪,顺势往下,融进紧贴身子的湿裙里。

  媚得能掐出水。

  岑时川眯了眯眸,一把将她拽到面前,眼底充斥着愠怒和不信任。

  “许晚棠,你真觉得我很好骗?”

  “先是利用二哥拒绝试管,现在又故意烫伤手,接下来是不是打算自己上来?”

  “你就这么喜欢勾引男人?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……贱。”

  羞辱的话,许晚棠早就听到麻木。

  她也的确贱。

  贱到曾经竟然幻想只要顺从岑时川,他总有一天会看到自己的好。

  但这次许晚棠没有道歉,更没有求饶。

  只是望向岑时川,眼眸晶莹:“我没有!我真的没……啊!”

  岑时川最厌恶她娇弱的模样,发了狠推开她。

  许晚棠身体不稳,整个后背被锋利的纯铜雕像划破。

  鲜血顿时染红裙子,半天直不起腰。

  岑时川盯着她,捏紧毛巾:“滚出去!”

  “是。”

  许晚棠忍痛起身,拉紧被划破的裙子走出浴室。

  余光中,岑时川腰间浴巾竟然格外隆起。

  可她以前无论怎么讨好,他都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反应。

  或许是走太快看错了。

  关上门。

  许晚棠看向穿衣镜里的自己。

  足够狼狈。

  要是以前,她不仅不敢惹怒岑时川,更不敢反驳。

  今天她不仅惹了,还用力喊了。

  总该听到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