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云溪一行人回到精控中心时,已经快凌晨一点了。

  园区里万籁俱静,但他们经过小花园的时候遇见了祝铮。

  祝铮脚步很轻,从扶疏的花木间拐出来,黢黑消瘦的脸颊上一双眼亮幽幽,吓得蒋树“嗷”的一声,差点把手里的平板摔了。

  误会接触后,大家都有点尴尬,但因为和祝铮一样,都是回宿舍,方向相同,又不得不陪着大领导走一路。

  肖云溪犹豫着要不要当场告状。

  她要告自然能告赢,因为异能者再怎么过街老鼠,仍旧被精控中心所急缺。

  今天的事对错分明,就算只是怕肖云溪明天去治病的时候心寒怠工,祝主任也得处分蒋树。

  但肖云溪又打消了念头。

  太晚了,这位大领导的疲惫从他蜡黄的脸色、苍白的嘴唇,还有他的意识光团中,汩汩往外冒。

  肖云溪怕这时候给他添堵,会害他猝死。

  不过他们这次搜寻异能者之行,就挺给大领导添堵的。

  祝铮听说他们这一趟又是一无所获,难掩失望。

  他并未责怪谁,只是叮嘱冯向宇,要细查那片区域的流动人口,把他们这趟没碰见的人都查清楚,记录好。

  如果需要补查的人数不多,直接传唤他们就行,不用拉着肖云溪再去一次2号区域。

  这位大领导最先想到的问题,并理所当然觉得最有可能是症结的问题,就是流动人口。

  他也珍惜异能者们的时间。

  冯向宇落后领导半步,微微低头躬身,对领导的连连应是。

  他神色还有十分精妙的几番变换,先是一个疲惫、忧心,又忐忑愧疚的负责人,又是一个惊异于领导如此包容的下属,最后是一个重新树起信心,斗志昂扬的年轻人。

  他的态度让祝铮颇是满意,又温声勉励了他几句。

  蒋树在一旁心事重重,有点心虚,但更多还是焦急。

  他已经看了两处地方了,这两处是吴州市内最有可能出异能者的,结果都没结果。

  别省的精控中心也做了相似工作,加起来搜索了十来处“深色小点”区域,竟然都没找到异能者!

  他想着,这种形势下,他会着急上火,跟肖云溪吵架,情有可原!

  想到这里,他忙抬头瞅了肖云溪一眼,见她没有告状的意思,才继续埋头想。

  今晚是肖云溪得理不饶人,他想,不以自己是异能者为耻,好像还觉得自己有异能了不起似的!

  蒋树忍不住又瞅了肖云溪一眼,酸水从胃里一直流到了心窝里!

  肖云溪察觉了蒋树的目光,瞥过来。

  蒋树想到肖云溪今天的泼妇表现,没跟她对视几秒,就避开了视线,只是在心中愤愤咒骂。

  ……

  肖云溪头一回睡了懒觉。她定了7点的闹钟,闹钟响后给秦松发消息,让她帮忙请假。

  她去医院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。

  晚了两小时的后果就是再次碰上了大领导——祝铮在巡查省内的各个定点医院。

  祝铮昨晚对待肖云溪还蛮平静蛮和气的,今天看到肖云溪,却脸色微冷。

  肖云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请假了。

  大领导是个卷王,所以觉得因为爬山累到就请假,太娇气了?

  祝铮还真是这么想的,他不太在意冯向宇昨晚犯下的“一次任务没做好”,因为那项任务本来就需要摸索。

  相比之下,他对下属理由不够充分的请假反感多了。

  他不大想看到肖云溪,但他往门诊处走,肖云溪也往门诊处走。

  祝铮皱眉表示疑问,肖云溪无奈道:“我今天早上有门诊巡查任务。”

  今天的门诊巡查任务比较轻松,因为上周上线了一款全国统一排号APP。

  所有有精神异常门诊需求的患者都可以在这款APP上预约挂号。

  APP上会实时显示用户所在地区定点医院的号源剩余、当前就诊人数等等。

  用户只需要线上挂号,到医院后凭码叫号,不用再排长队取号了。

  用户挂上号后,APP上会实时显示他前面等待就诊的人数,预估他就诊的时间。

  如此,用户就可以等快排到自己的时候再去医院。

  这能大大减少各定点医院门诊处的拥挤情况。

  这是国家为抗疫出台的常规政策之一。

  政策设计者考虑地非常细致,首先是让所有医院,为不会使用复杂APP的人,准备了一些余量号源,保证他们来医院实地排队,也有机会抢到号。

  其次APP“预估就诊时间”的功能,非常保守,留足了余量,往往提前一到两个小时,保证就算用户前面出现了连续空号的情况,他也不至于错过这次宝贵的门诊机会。

  这条小政策落实之后,省二院门诊处人流骤降,清爽极多。

  但清爽是相对的,当下的门诊处的人流,比起疫情前,还是恐怖太多了,因而这边的驻守的内卫中队,仍旧需要异能者。

  祝铮发现那位中队长对肖云溪特别热情。

  肖云溪的巡查极快,半小时就结束了。

  没有任何人对她提供的名单有所质疑。

  名单有两份,一份记录了可能存在一定危险性的病人,另一份则是肖云溪对一些寻常病人的观察。

  若是某个病人的表面行为和真实情绪状态不符,她都会详细标注。

  这份标注甚至能给坐诊医生提供参考。

  祝铮这才想起肖云溪刚入职的时候,就能在重症诊疗任务中帮上大忙了。

  当时秦松和黄佑德打的报告里,对肖云溪的评价并无虚言。

  肖云溪工作能力很强。

  祝铮看完门诊处,去往住院楼,肖云溪也正好要去住院楼干正活了。

  住院楼每个遇见祝铮巡查队伍的医护,都会迅速让到路旁,摆出僵僵的职业性微笑,恭敬地等这对领导走开。

  但等祝铮走开之后,恢复正常的医护们有不少都会跟肖云溪打招呼,有的还会驻足跟她闲聊两句。

  祝铮虽然走远,但时不时会回头,心道这小姑娘人缘也好。

  交际能力强?还是单纯的实力强劲,解决病人的速度很快,实打实给这些医护带来了好处?

  要是后者,那肖云溪,请点假也行吧......祝铮一边嘴角下撇,一边又不得不认可肖云溪,劝自己接受肖云溪请假的事。

  这位大领导,从早8点接到请假申请后,真就在意了一路,膈应了一路,此时才把这事放下!

  祝铮一队人去坐电梯。肖云溪磨磨蹭蹭缀在后面,想等他们走了再走。

  他们先拐到了一段空旷的走廊。

  走廊里有一对貌似是夫妻的中年男女,在一扇门外徘徊,似乎在等待什么,神情紧张又期待。

  祝铮一行人没太注意这对普普通通的中年人,肖云溪看到他们后,却有些惊讶。

  那对中年人中的女人,见到气场惊人的祝铮一行,本能地靠边避让,又看到人群后边的肖云溪,顿时惊喜:“肖小姐!”

  这人是刘善玫。

  刘善玫惊喜过后,才发现肖云溪身上穿得是白大褂,一时恍然:

  “原来您是省二院的医生,难怪能看出博阳的病不简单!”

  刘善玫脸上的笑容喜悦中掺杂着尴尬,但她还是克服了尴尬,以万分的热络,快步向肖云溪走来。

  “咱们省二院不愧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大医院,医生们医术真高,眼光真毒!

  多亏了您的提醒!要是我们不带...不带博阳来省二院,还发现不了他的天赋呢!”

  刘善玫语声朗朗带笑,显见高兴,但是说到那句“要是我们不带博阳来省二院”时,声音转低,有些发虚。

  肖云溪在这里碰见刘善玫,已经很惊讶了,听到“天赋”二字,更是微怔。

  她心头微动,却又觉得疑惑,试探问:“什么天赋?”

  “变聪明的天赋啊!博阳这段时间的学习成绩就跟竹子抽条似儿的,节节窜高!

  我还以为他终于明白了爹妈的不容易,肯用功学习了。

  洛洛有回跟我说,博阳现在脑子变得灵光的很,我还有点不相信,但是今早咱们院的医生也看出他变聪明了。

  医生给他了他一套智商测试题。这种题他之前也做过,这回的分数果然比之前高,高了十来分呢!

  这真的是,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,可能人,就是有‘开窍’一说吧!“刘善玫满脸喜意,又有些得意,激动地停不下嘴。

  其实她在高兴之余,也有点脚沾不到地的茫然和疑惑。

  因为觉得医生反应挺怪的,发现博阳智商见涨之后,医生比她还高兴,高兴之余又说了一通博阳这里那里的异常,她听不太懂。

  无论如何,她还是高兴更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