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!”

  厚重的铁栅栏门被管教从外面重重推开。

  刘光明、亮子和林晓帆三人还没站稳脚跟,就被一股大力粗暴地搡了进去。

  随后,铁门在身后迅速锁死,钥匙碰撞的脆响顺着幽暗的走廊渐渐远去。

  十几平米的号子里光线昏暗,靠墙并排摆着一张大通铺。

  五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盘腿坐在铺位上,听到动静,齐刷刷地转头盯着进门的三人。

  中间那个剃着青皮板寸、左脸拉着一条蜈蚣般长长刀疤的男人,正用小拇指抠着牙缝。

  他眼皮子往上翻了翻,上下打量着这几个新面孔,嘴角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冷笑。

  这就是赵有才交代的刀疤强。

  刀疤强朝地上吐了口的浓痰,冲旁边的黄毛歪了歪脑袋。

  黄毛会意,跳下铺位,晃晃悠悠地走到刘光明三人跟前。

  “新来的,懂不懂这儿的规矩?”

  黄毛拿大拇指往后指了指铺位上的刀疤强,语气极度嚣张。

  “强哥发话了,一人交五块钱拜码头,晚上给哥几个把背捶舒坦了。”

  “不然,这号子里的日子长着呢。”

  随后,黄毛的目光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躲在刘光明身后的林晓帆身上。

  林晓帆穿着的确良衬衫,细皮嫩肉,脸上还挂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学生气,在这堆糙汉子当中扎眼得很。

  “哎哟,这小少爷长得挺白净。”

  黄毛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。

  “去,把墙角那尿盆端过来,强哥要小号!”

  黄毛说着,伸出手就要去拽林晓帆的衣领。

  林晓帆从小在县委大院里长大,见到的都是和风细雨,哪见过这种穷凶极恶的阵仗。

  顿时,他吓得头皮发麻,两腿直打哆嗦,拼命拽着刘光明的后衣摆往后缩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  亮子二话没说,往前跨出一步,一巴掌狠狠拍开黄毛的手。

  “拿开你的脏爪子!”

  亮子瞪着通红的牛眼,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,

  “想让人端尿盆?倒你妈的尿盆!你算哪根葱!”

  怎么说,亮子在火车站也是带着几个兄弟抢饭碗的一号人物。

  虽然进了牢,身边也没有兄弟,但骨子里的那股野性一被激发,谁也不虚。

  黄毛被拍得倒退了一步,愣住了。

  他没想到这几个新来的不仅不认怂,还敢还嘴。

  刀疤强扔掉手里的半截烟头,慢吞吞地站起身。

  他这一动,铺位上那几个满身刺青的汉子也全跳了下来,直接把刘光明三人围在中间。

  刀疤强扭了扭粗壮的脖颈,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。

  他盯着亮子,脸上横肉乱颤。

  “脾气还不小。”

  “有人打过招呼,让咱们好好关照你们几个。今天不把你们屎打出来,我刀疤强这名倒着写!”

  “关照你妈!”

  亮子眼看这势头,知道一定要动手,就压根没等对方先动手,一声暴喝,先发制人。

  他猛地抬起一脚,正中刚才那个黄毛的肚子。

  黄毛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,捂着肚子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墙上。

  “操!给老子废了他们!”

  刀疤强也没想到。

  不过,气势上可不能输了,他赶紧大吼一声。

  随后,剩下的五个汉子嗷嗷叫着,挥舞着拳头直接扑了上来。

  面对围攻,刘光明异常冷静。

  他早就看准了墙角的家伙,一把推开林晓帆,顺手抄起墙边一把半截的粗木拖把棍。

  他没管别的,照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胖子的小腿就抡了过去。

  “咔嚓”一声,木棍受力折断,胖子抱着腿在地上满地打滚嚎叫。

  其他人一看,倒是愣了一下。

  见刘光明凶狠,倒是没人再急于上前。

  另一边,亮子已经跟刀疤强扭打在一起。

  两人都是街头打烂仗的套路,没有任何章法,全是拳拳到肉的狠招。

  号子里空间极其狭小,根本施展不开。

  林晓帆缩在冰冷的墙角,看着眼前横飞的拳头和惨烈的搏斗,脑子里嗡嗡直响。

  他长这么大,别说见打群架,连骂街都没见过几回。

  此刻他完全懵了,连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。

  就在这时,一个满脸横肉的犯人绕开正杀红眼的亮子,直接从通铺底下抽出一块木板。

  接着,他两步蹿到林晓帆面前,双手将木板举过头顶,朝林晓帆砸了下去!

  林晓帆仰起头,看着木板带着风声砸下来。

  他想躲,但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,像是被钉死在地上,想躲根本迈不开步。

  电光火石之间,刘光明爆发出了骇人的速度,一个猛扑,连滚带爬地横在林晓帆身上。

  “砰!”

  木板结结实实地砸在刘光明的后背上,刘光明顿时发出一声闷哼,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涌上口腔。

  他没忍住,一口带着红血丝的唾沫喷了出来,直接溅在了林晓帆雪白的的确良衬衫上。

  林晓帆被压在下面,脸紧紧贴着刘光明的胸口。

  他能清晰地听到刘光明的急促心跳声。

  随后,便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在自己衣服上晕开。

  他顿时呆住了。

  半小时前,这个人死死捂着他的嘴,不让他报出老爹的名号惹祸。

  现在,这个人在关头,生生挨下这致命的一下!

  林晓帆的眼眶瞬间通红,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,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  “大哥!”

  林晓帆带着哭腔吼了出来。

  从今天起,别管什么县长公子,刘光明就是他过命的亲大哥!

  “玛德,敢伤我光明兄弟,我C你八辈祖宗!”

  亮子余光瞥见刘光明吐血倒地,整个人彻底陷入暴走的癫狂状态。

  他拼着面门挨了刀疤强一记重拳,反手死死搂住刀疤强的脖子,张开嘴,照着刀疤强的耳朵一口咬了下去!

  “啊——”

  顿时,杀猪般的惨叫,响了起来。

  ……

  同一时间,县委家属院。

  红砖小洋楼二楼,客厅墙上的大摆钟“当”地敲了一下。

  下午一点整。

  苏琴坐在饭桌前,看着满桌子早就凉透的饭菜,眉头越拧越紧。

  她站起身,把桌上的红烧肉和清蒸鱼用竹编的纱网罩子盖好。

  “这皮猴子,肯定又是跟哪家野孩子跑出去看录像了,饭都不来吃。”

  苏琴嘴里没好气地念叨着,解下身上的花格围裙挂在椅背上。

  林为民中午在县委食堂应酬,不回来吃饭。

  晓帆这孩子平时虽然调皮捣蛋,但饭点总该准时着家的。

  今天这都一点了,连个人影都没瞧见,简直反常。

  但她也没多想。

  寻思着,这孩子八成是去同学家蹭饭了。

  不过,等晚上他爹回来,非得让老林好好教育他一顿不可。

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时针滴滴答答地走着。

  下午两点半。

  苏琴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今天的报纸,大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。

  “咚咚咚!咚咚咚!”

  敲门声急促又慌乱,把苏琴吓了一大跳。

  她赶紧放下报纸,趿拉着拖鞋跑过去拉开大门。

  门外站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,满头大汗,蓝布衣服的领口都湿透了贴在脖子上。

  这是林晓帆班里的班主任,张老师。

  “张老师?”

  “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?快进屋喝口水凉快凉快。”

  苏琴一看是老师,赶紧挂上笑脸往里让。

  “晓……晓帆妈妈,我不进去了!”

  张老师大口喘着粗气,连连摆手。

  “晓帆下午没来学校上课,我把学校的台球厅和录像厅都找遍了也不见人影,就赶紧跑过来看看他在没在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