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光明闻言一顿。

  他没有说话,而是连忙多扒几口饭,把碗一推,站了起来。

  “姐,姐夫,你们先吃,我出去一趟。”

  周德厚看着,忍不住叮嘱一句:

  “大晚上的,你悠着点。”

  “赵有才那人现在就是条疯狗,别跟他硬碰硬。”

  “放心吧姐夫,我有分寸。”

  ......

  城关镇老公安家属院,是红砖楼,隔音有些差。

  刚走到楼下,刘光明就听见一阵锅碗瓢盆砸在地上的脆响。

  接着是个女人尖锐的哭骂声。

  “赵有才,我当初怎么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东西!”

  “这么些年,终于当上了副局长,我还以为能让咱们娘俩跟着享几天福!”

  “你倒好,一天天的在外面充大尾巴狼!”

  “背地里干的那些缺德事,现在全兜不住了吧!”

  “让人发配到水库去看大门!你每个月那点死工资被扣了一半就算了,我现在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,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!”

  屋内,赵小军他妈王秀兰披头散发,正把柜子里的衣服往一个大网兜里塞。

  一边塞,一边抹眼泪。

  赵有才穿着一件跨栏背心,大马金刀地坐在掉皮的人造革沙发上,脚底下全是碎玻璃碴子。

  他猛抽着烟,脸红脖子粗地吼回去:

  “你个老娘们懂个屁!这叫工作调动!”

  “过阵子风头过了,我肯定还能调回来!”

  “调回来?你做梦去吧你!”

  王秀兰把网兜用力往肩上一甩。

  “你跟陈建国穿一条裤子,出了事人家毛都没掉一根,你呢?你被当个破抹布给扔了!”

  “我告诉你赵有才,这破日子我不过了!我回娘家!”

  王秀兰撞开半掩的房门,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。

  刘光明刚好走到楼梯口。

  王秀兰倒是没留意到刘光明,只顾着低头抹眼泪,匆匆下楼走了。

  刘光明走到门边,往里看去。

  满地狼藉的客厅里,赵小军缩在饭桌边上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
  赵有才被老婆当面骂了个狗血淋头,又气跑了老婆,一腔邪火全憋在胸口。

  他一转头,看见了旁边的赵小军。

  “小兔崽子,你躲在那装什么死!”

  赵有才把烟头往地上一摔,猛地站起来,指着赵小军的鼻子开骂。

  “老子落到今天这个地步,全特么怪你!”

  “你天天跟着刘光明那个小王八蛋混,他把你爹坑得去守水库,你还舔着脸跟着他转!”

  “你是不是我亲生的!”

  赵有才越说越气,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饭桌上。

  “明天你就给我去把刘光明的摊子砸了!不然你别认我这个爹!”

  一直低着头的赵小军,肩膀抖了两下。

  他猛地抬起头,眼睛通红,冲着赵有才喊了起来。

  “砸什么砸!光明哥是做正经生意!是你自己贪赃枉法!”

  “别的不多说,就抓光明哥进牢里,你干的那些事,哪一件是人事!”

  “你活该去水库看大门!”

  赵小军这番话,直接让赵有才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上的横肉直哆嗦。

  反了天了!老子打不着刘光明,还治不了你个小兔崽子了!

  他左右踅摸一圈,一把抽出了腰间的牛皮带,折成两截,劈头盖脸地朝赵小军抽过去。

  “我打死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!”

  皮带带着风声呼啸而下。

  赵小军咬着牙,不躲不闪,闭上了眼睛。

  “啪!”

  一声闷响。

  皮带没有抽在赵小军身上。

 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,死死攥住了牛皮带的另一头。

  赵有才一愣,顺着皮带看过去。

  刘光明站在门边,单手拽着皮带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  “赵叔,几天不见,威风见长啊。”

  “现在没办法在局子里耍横了,就回家拿自己儿子出气?”

  随后,他手腕一抖,硬生生把皮带从赵有才手里拽了出来,扔在地上。

  “光明哥?”

  赵小军睁开眼。

  赵有才认出刘光明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  “刘光明!你个小王八犊子,你还敢上我家来!”

  “要不是你,老子能落到这步田地!”

  赵有才往前跨了一步,攥紧拳头就要动手。

  刘光明站在原地,动都没动一下。

  “你动我一下试试。”

  刘光明语气平淡。

  “你信不信,只要我今天在你这挨了一拳,明天你连水库大门都没得看,直接扒了你那身皮去号子里蹲着!”

  赵有才的拳头僵在半空。

  他咬着牙,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憋屈挤作一团。

  刘光明这话,他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
  确实,他也知道,守水库,还是老书记保了他,才给他的。”

  “要是他现在再惹出什么乱子,谁也救不了他。

  不过,赵有才自然不嘴软。

 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
  “这是我的家事!老子教训亲儿子,天王老子也管不着!你给我滚出去!”

  刘光明没搭理他,转头看向赵小军。

  “小军,我刚在楼道,看到你妈,她应该回娘家了。”

  “你好歹也是成年人了,离开家没什么。”

  “要不,跟我走吧?”

  赵小军一愣。

  沉默了一会后,他用力点了点头。

  随后,他走进自己房间。

  再出来的时候,肩上已经多了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。

  显然,就算刘光明没这么说,他也有这个意思了。

  “光明哥,我都收拾好了。”

  刘光明点点头:“走。”

  赵有才有些脑袋发懵。

  他顿时就急了,指着赵小军骂:

  “赵小军,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,以后就别回来!老子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!”

  赵小军拎着包,走到门边,停下脚步转过身。

  “你以前还好,现在呢?在家里除了打人就是骂人,我早就想走了。”

  “我跟着光明哥,能堂堂正正赚钱,不用再管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。”

  说完,赵小军头也不回地走出门。

  刘光明冷笑一声,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赵有才。

  “赵叔啊,也不多说了,多行不义必自毙。”

  “还是还有啥事,你可得挺住啊!”

  刘光明说完,转过身,扬长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