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忽略了一件事。”
哪怕知道了第九顾寒的打算，以及对方找不到答案可能会彻底失控的结果，顾寒依旧表现得很平静很冷漠。
“凭什么你觉得我会帮你……你刚刚还想取代我。”
“未来我会帮你一次。”
第九顾寒沉吟半瞬，认真道：“全力以赴出手一次，怎么样？”
顾寒觉得。
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。
他也不担心对方食言……他了解对方，就像是了解自己一样。
“那，成交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更没有半点客气，心神微微牵引下，框架再次震颤了起来。
悄无声息间。
那一缕缕刚刚沉寂下去不久的辉光，再次浮现而出，带着一种根本无法抗拒的意志，朝着第九顾寒的心神倾泻而下。
辉光无量！
汇聚在一起，犹如一条无声倒灌的星河，须臾间便将第九顾寒的心神彻底淹没！
然后！
彻底镇压！
辉光映照下，第九顾寒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期待之色，身形旋即便被那无量辉光吞没，一点一点变得透明，一点一点融入框架……直至最后，彻底消失，陷入了永恒的沉寂！
做完这一切。
一种太过久远，久远到几乎被顾寒彻底遗忘的疲惫感，骤然浮现在了他心神之中。
他赢了。
赢下了这场不涉及任何道法原点的对抗，而且赢得很漂亮。
可。
这并不代表他没有付出任何东西。
调动无量极性辉光。
他等同于以心神撼动了整个现世框架，相当于动用了身体的每一分力量。
这让他近乎力竭。
他上一次感觉到这么累，还是在无数年前……在他道法即将崩解，自身即将彻底身死的那一刻。
当然了。
这一次他并不会死。
他只是太累太累，累到需要休息很久，才能恢复过来。
心神渐渐沉寂。
意识渐渐模糊。
也不知为何，他突然想到了某件事，最后看了一眼苏云的那枚原点。
心底突然有点不舒服。
他没骗第九顾寒，他的确很不喜欢苏云，不喜欢到觉得哪怕就是做梦，也不想看到自己出现在那个人的生命里。
他无法解释。
因为这种不喜欢没有缘由，不讲道理，就像是刻在烙印中的本能一样。
在彻底沉寂的最后一刻。
他甚至还特意和那枚原点保持了距离。
然后。
他做了个梦……在梦里面，他成了苏云的儿子……亲生儿子。
……
这个梦很真实。
真实到让顾寒忘记了所有的前尘往事，如同重新轮回，如同重获一世一样。
梦里。
他也叫顾寒。
他出身于一个名为天武城的小地方，他有个义父，一把破剑，还有一个小侍女。
这里不是他出生的起点。
却是改变他命运的起点。
他是被捡来的。
长到十几岁之后，一枚金印的出现，彻底打破了他原本应该平静安稳的一生。
义父生死不明。
自己惨遭陷害。
他让大衍剑经复苏，他放出了魔君千夜，他修成了第一个极境……他为报复仇，掀翻顾家，他为救阿傻，足以遍布一整座大陆。
出东荒。
入中州。
游西漠……他每一次变强，每一次前行，都有着莫大的驱动力。
渐渐地。
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有隐秘。
又渐渐地。
他总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算计自己。
再渐渐地。
他开始接触到了一切常人根本接触不到的秘密。
他开始越发拼命地向前。
不只是因为他需要揭开这些隐秘，看透那背后的真相……更因为一路战斗，一路漂流之下，他早已有了太多割舍不断的东西。
他遇见了挚爱。
他有了兄弟手足。
他更有着一个个关爱他，愿意为他铺路，为他流血，为他牺牲的长辈。
他，更有了战友袍泽！
他不想失去这一切。
他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，再强……极致地强！
一次次拼杀。
一次次向前。
他修成了完美的，前所未有的第十极境，更是靠着惊人的悟性，踏足极道之中。
他进入了大混沌界。
他真正接触到了‘祂’的存在。
可。
大混沌，依旧不是终点。
在追逐‘祂’，在追逐极道的路上，他得知了更多的隐秘和真相。
造物生灵。
永恒时代。
道圣罗，至强者极，乃至于九大时代，失落的六道时代……他变得越来越强，知道的真相越来越多，可越发不敢停下来。
因为每一个真相。
都在推着他往另一个更深的真相靠近。
罗的算计。
极的后手。
渡世玄舟，大罗天印……这一切都将他推向了一个远超世人认知的万古谋局！
再之后。
每一个见过他的人，都称他为极……包括谢苍茫，包括古剑魂石破天，也包括玄舟的舟灵阿采。
甚至到了最后。
他自己也认为，自己就是极的一部分……亦或者是化身。
可。
心神里那个神秘顾寒却在不断暗示，不断提醒他，眼前的真相，还并非真相。
他开始再次追逐。
他灭永恒时代，立极道时代，深入放逐之地，解救了六道遗民……最终引得现世一分为四，再无交互。
归来之时。
早已明悟了大半真相的他，一举覆灭掉苍茫遗民，让极道时代定鼎。
直至最后。
他在追杀季渊时，以那道强到极致的人之极意，引动了曾经的现世残片入世，而他也见到了另外的顾寒……很多个顾寒。
那时候。
他才终于意识到，顾寒和极是两个人……只是因为他们的路太像太像，所以才被人误会。
从那些顾寒口中。
他得知了极的试验，罗的布局，贯穿了万古，贯穿了十座现世……最终都指向了那个最为终极的源头！
一切的一切！
包括足以轻松毁灭无量现世的大幻灭，都是来自这个源头！
再一次的。
在那些顾寒的帮助下，他去追寻那最神秘，知道得最多，也是最特殊的第一顾寒。
这一次。
他历经了曾经从未有过的劫难，道法全消，魂身寂灭，甚至到了最后……连自我都被磨灭得差不多了。
终于。
他看到了那终极的源头。
八索横空！
古棺镇世！
在他看向那古棺的一瞬间，来自古棺的韵动，和他的心神彻底共鸣了起来。
那一瞬间。
天地时空，过去未来，一切所有……好似都不存在了，又好似齐聚在了当下这一瞬。
遗忘的记忆。
磨灭的自我。
他丢掉的一切碎片……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重新拼合了起来。
心神之中。
一抹恍如隔世的感觉骤然袭来。
原来。
那不是梦，那只是自己的来时路。
原来。
自己的确真实拥有着这一切，只是曾经弄丢了，如今找回来了。
原来。
我已经离开了这么久了。
恍惚之中。
那座显得破败而又老旧的小城再次浮现在了他面前。
城门处站着个少年。
沐浴在晨光里，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破剑，目光坚定地朝他走来。
直至最后。
与他彻底重合，再不分彼此。
万古之前的那一幕。
万古之后的这一瞬。
也随着那少年的走来，彻底交融在了一起，仿若无量时空，过去未来的彻底汇聚……汇聚在了当下。
开始即是最后。
最后即是开始。
始终彻底合一，再没有了任何的区别。
“原来。”
“始终都是我自己。”
一梦万古。
万古一梦。
这一刻，那场持续了太久太久的梦，终于醒了。
而顾寒。
也真正复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