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颅缓缓睁开赤红的眼眸，眼珠转动，看向了浑然不知的白苏苏。
他张开口，唾地吐出了一口黑血。
那口黑血如同弩箭一般，飞速地射向了白苏苏。
白苏苏刚把绷带打了个结，就感觉背后有点冷，他略不安地回眸，便看见了地上那诡异的头颅正在对他咧嘴笑。
他微微一愣，头皮发麻，如同中了魔一般，浑身不能动弹。
黑血距离他已不足一尺。
就在此时，一个身影从空中帅气落地，挡在了白苏苏身前。
黑血落在了他的右手臂上，瞬间腐蚀衣料，发出噗嗤噗嗤的气泡声。
黑衣短发，窄窄的腰身上束着金丝帛材质的腰绳。
——是路修晏。
“晏弟？”
白苏苏忙站起身，却见路修晏身形一闪，脚步变换，刹那到了头颅位置。
那颗头颅竟开口吐出人言，像是卡壳了的收音机，发出沙哑的声音：“咯，咯，找、到、你了……”
路修晏眸中杀气尽显，手上瞬间出现一把通体金铜色的战锤。
锤子落地，只听噗地一声，头颅便被压成马赛克模样的碎渣。
白苏苏：“……”
兄弟。
你实在是有点暴力。
炮灰话还没说完呢。
战锤消失在手中，路修晏转过身来，神色清冷地看着他。
手臂上那沾了黑血唾液的部分，血肉模糊，伤口已经深得可以窥见森森白骨。
白苏苏愣住了，
如果不是路修晏替他挡着，怕不是这硫酸般的妖血会直接落到他的脸上。
“谢谢。”
他正欲站起身，过去给他治伤，却见路修晏手上多了柄匕首。
他面无表情地将小臂上那块腐坏的血肉快速割掉，仿佛割的不是自己身上的肉。
除了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，那张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。
嘀嗒。
血沿着他白皙的手滴落在地，触目惊心。
白苏苏愕然，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，又气又疼，“你在做什么，为什么不等我给你处理？”
难道他就不知道疼吗？
混蛋。
为什么又像是在闹脾气一样那么冰冷地看着他？
混蛋。
路修晏静静地看了他一眼，幽沉的眼眸中微光闪烁，似乎有一丝悲伤的情绪。
他转身就走，任由血从他的指尖一点点滴落。
白苏苏赶忙去追他，却被小二抱住了腿。
小二哭丧着脸，问道：“大人，我之后要怎么办？”
白苏苏匆忙摸出了一瓶止疼药，加一瓶消炎药，快速道：“一日三次，一次各一颗，温水口服，有什么不适到缘结客栈找我。”
他说完，就快跑着，去追路修晏。
*
酒楼外面，围着许多人。
路修晏就那么旁若无人地穿过人群，向着附近的小巷走去。
外面阳光还是那么灿烂。
血点落在地上，像是绽放的罂粟花，一点一点蔓延。
“晏弟，等等我！”
白苏苏推开人群，见周围人在偷偷看他们，一把抓住路修晏没受伤的手臂，向着小巷走去。
小巷昏暗。
白苏苏撕掉路修晏的衣袖，看着他那块可怖的伤口，忍不住暗吸了口气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……
明明都是一千岁的老家伙了，还当自己是小年轻呢。
白苏苏蹲在地上，快速封掉出血点，毫不犹豫地张嘴把伤口处溢出的血吸掉。
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。
是讨厌的铁锈味。
路修晏垂着眼眸，看着大哥眼睫轻轻颤抖着，漂亮的嘴唇染上鲜艳的血色，神色难受得像是自己受了伤一样。
等他意识到的时候，他已经蹲下身，抬手挑起大哥的脸，在他迷惑又惊愕的视线里，凑近，温柔地含住了他的唇。
轻轻的，轻轻的。
他从未如此对待过一个人。
捧在手心怕他觉得不自由，含在嘴里怕他融化消失。
“唔。”
白苏苏回过神来，瞪大了眼睛。
靠。
靠靠靠。
他抬手想推开他，又不敢用力，最后自己直接后仰，跌坐到了地上。
白苏苏抬起手背，蹭了蹭嘴，那里已经没有血了，只剩下某人的味道。
他惊得说不出话来，感觉嘴巴烫得不得了，胸口的心一下子要从胸膛里跳了出去。
“大哥，我不疼。”
路修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，眸中的悲伤与阴霾散去，只剩下一丝狡黠和藏不住的温柔。
“大哥，你没有推开我，太好了。”
白苏苏张了张嘴，原本能脱口而出的恶言，一下子从嗓子里失去了踪迹。
他有很多话想说，此时看着昏暗中少年灿若星辰的眸子，却一句话说不出口。
“你……”
你刚才在酒楼里是故意的？
故意装得很冷漠，故意装得很难过，然后等着他主动上钩。
再向刚才一样突然袭击，戏弄他？
白苏苏很想问他，最后却只能用手背掩饰地挡住滚烫的唇。
“大哥，你知道你现在的模样，很……”
路修晏语调戏虐而又富有磁性，身子向前倾，脸颊又凑近了他。
呼吸越过空气，扫在了白苏苏的脸颊上，像是细小的柳絮飘进了他的眼里。
白苏苏忍不住眨了下眼，抬手捧住了他的脸，阻止他继续靠近。
他气恼道：“很狼狈，我知道。”
路修晏扬起嘴角，眉眼浅浅地弯起，轻声笑了。
不，大哥，你现在很可爱。
很诱人。
路修晏抬起受伤的手，抓住他的手腕，移到嘴边，轻轻地吻了下他的脉搏。
白苏苏见到他手臂血红的伤口，根本不敢抽回手，只能心乱如麻，僵着脸任由他亲吻手腕。
他故意的。
知道他会顾虑他手臂上的伤，所以才用那只手。
把他拿捏得死死的。
白苏苏觉得又好气，又好笑，心里有个莫名的情感化为种子，落在心底。
隐约中，他知道：
他完了，彻底完了。
路修晏放下他的手腕，将受伤的胳膊伸到他眼前，话也不说，就那么抿唇笑着，看着他。
“哎，你真是。”
白苏苏无奈地开始给他治伤，直接动用灵力覆盖了伤口，最后裹上了白色的麻布条。
“你体质好，伤好得快，估计一周内就能长好。”
“嗯。”
白苏苏站起身来，不由地又问了一句，“真的不疼吗？”
张阿伟嘿嘿笑道，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，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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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，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