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除了服从,好像孔希学根本就并没有别的选择,在这个铁腕的皇帝面前,从来不会给别人第二个选项。
但是不管怎么说,自己好歹也是衍圣公,这名声乃是立身之本,如果连这点都失去了,恐怕孔府的地位不保,就会在士林学子之中断崖式下跌了。
想到这里,他也就鼓起了勇气,向朱元璋施了一礼,然后陈奏道。
“陛下,虽然这事是没问题的,可是陛下也应该为那朱涛考虑,此人年少,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,如果风头太盛,也对他未必是个好事儿。”
朱元璋当然清楚,这是孔希学的托词,但自己是不会给他这个空间的。
“爱卿莫非是不愿意这样做?还是觉得如此做法不妥,掉了圣人门第的身价?”
说这话的时候,朱元璋面色很是平和,语气也柔和的很,但是带给了孔希学无形的压力。
有时候身份真的能够带来气场,孔希学作为名义上的文臣之首,又是天下翰院之典范,在别人面前他高不可攀,可在朱元璋的面前,却什么也不是,是被绝对碾压的状态。
这时,如果再继续说其他的理由,恐怕就会遭来不测之祸,因此他只能从关心朱涛的角度说。
“臣并非不愿意,而是因为那朱涛年纪太小,如果因为这个事情而扬名于天下,恐怕会有人不服,进而上门挑衅,如果朱涛承接不住,岂不是有更多的难堪吗?”
听了孔希学的话,朱元璋简直是想要笑,却又觉得笑不出来,他用轻蔑的眼神扫了一眼这位衍圣公。
恐怕这个世上能让朱涛难堪的人,还未能生出来呢。
就连李善长、刘伯温和宋濂这三个人,在朱涛的面前也都是自愧不如,如果真的想要参加科举,那给个状元都算是低了,但是朱涛却不屑于这种出身。
自己这个倒霉儿子,一心只是吃喝玩乐,想做个纨绔子弟,朝廷给的公爵和侯爵都看不上,怎会出来参加科举。
不过是借助孔希学这个衍圣公的身份,给朱涛当个梯子,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。
朱元璋的耐心一直并不多,因此他直接就不再和孔希学废话了,眼睛一瞪,脸直接就沉了下来,说道。
“咱让你干啥你就干啥,不需过多考虑什么,明白了不?”
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,朱元璋的耐心恐怕已经到了极点,如果孔希学再要说三道四,不服从朝廷的安排,恐怕便会有不测之灾了。
对于这一点,他自己心知肚明,作为孔子的嫡传后人,又是当代文官班列之首的衍圣公,孔希学不仅不傻,而且绝顶聪明。
不用朱元璋提醒,孔希学自己就清楚,自己这个衍圣公,其实只不过是朝廷圈养的宠物而已。
说的再难听一点,无非就是一条狗,占据着文坛口舌,朝廷让咬谁就咬谁,让对谁摇尾巴,就对谁摇尾巴。
话到这份上,孔希学只得赶紧叩头,然后对朱元璋说。
“陛下放心,臣这就去拜望朱涛,跟他商议具体事宜,一定会让朱庄主名扬文坛,享誉士林。”
朱元璋这才转怒为笑,叮嘱了孔希学一句。
“你去朱家庄拜望朱涛,这没有问题,但是一定不要透露咱的身份,这是最为重要的,明白吧?”
孔希学还能说什么,只得连连点头称是,很是心中郁闷的退了下来。
一直到出了宫门之后,见到四下无人,刚才在金殿之上只叩头不说话的孔鉴才说。
“父亲,难道咱们真的要去拜望朱涛吗?他还只是一个没有及冠的少年,如果我们向他请教学问,那衍圣公的尊严和脸面何存,孔府如何面对天下读书人?”
孔鉴的想法也不无道理,如果这样下去,那不仅是颜面无存的问题,甚至可能把这两千年来传承地位都给搞丢了。
见儿子这么沉不住气,孔希学只是瞪了他一眼,这才低声说道。
“陛下让干啥就干啥,但是怎么干那不就是咱们自己把握吗?还记得上次朝廷下旨,让咱们清理田亩之数上报吗?当时我让你负责,你是怎么做的?”
这一句话,孔鉴马上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,那就是面对皇帝的旨意,表面不要违抗,但是私下里怎么执行,执行到什么程度,那就是自己说了算了。
上一次朝廷严明清查田亩,但是这根本就没有办法查,经过着数代的土地兼并,如今曲阜超过八成以上的土地都在孔府的名下。
要真的就这样报上去,以后哪里有的日子过,多交一些赋税都是小事儿,如果让朝廷追究起来,恐怕衍圣公的名头依然保不住。
最后,孔府来了一个雷声大雨点小,只是把一些贫瘠土地给让了出来,但大部分肥沃土地仍然还在隐藏之中,却也没有被朝廷追究什么。
所以,孔鉴马上就说。
“父亲,咱们马上就到朱家庄去,见一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要是能把他给说服,让他在皇帝面前给咱们美言,那也是孔府的幸事。”
两人回到驿站之后,稍作收拾,骑了快马赶奔朱家庄。
在路上,孔希学一脸兴奋之色的对孔鉴说。
“为父刚才也想过了,这个朱涛虽然得到了陛下的喜爱,未必真有才学,不过如果能够收服他,让他成为我孔家的忠实信徒,为我所用,到时候自然是个好事。”
这父子两人如意算盘打得非常好,而且他们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了。
自古以来,曲阜知县都由孔家人来担任,但朱元璋继位以来,则是把这个权力收归吏部。
所以,孔希学有着自己的如意算盘,那就是如果把朱涛给收服了,到时候替自己把曲阜知县的位置要了回来,那就顺理成章了。
孔希学父子一路策马狂奔,进入朱家庄,却并不熟悉具体路线,误打误撞的来到了方孝孺的私塾之中。
只听里面传来了一阵阵朗朗上口的读书之声,便吩咐说。
“咱们也不要胡乱冲撞了,你进去打听一下朱涛到底住在哪里,或者给这位先生一些散碎银两,让他带个路。”
张阿伟嘿嘿笑道,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,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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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,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