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琏道:“收到了。改日还要去还礼呢。”因想起宝钗自然是好的,可惜她那个哥哥薛蟠是个恣意妄为的,带累了多少人为他陪葬。远的不说,就说这宝钗,眼看就要及笄,竟没有一家官媒来提亲的。自然是受哥哥带累了。如今又提起什么金玉之论,倘若不成,宝钗名节又更是受损。更不用说素日宝玉一心只在黛玉身上,就是成了,宝钗也不能得到婚姻的幸福。无论如何倒要想个法子,怎么打发了薛蟠才好。只是四大家族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便就是有法子办了薛蟠,又怕带累了宝玉等人。王子腾虽不管教这个外甥,若真把薛蟠怎么着了,也是不依的。
他这里一心想着,面上难免有些忧虑之色。宝钗只当他整日读书乏了,也不见怪,自拉着三春看戏去了。等贾琏发完呆,见宝钗、三春还好好坐着呢?宝玉、黛玉又不见了。
原来黛玉见宝玉有维护宝钗之心,心里不忿,戏也不看了。竟赌气回屋了。宝玉没瞧见黛玉就知道她又生气了。在众姐妹面前略应个卯,依旧来见黛玉。
黛玉原在窗前读书的,见宝玉来了也只作不见,正眼也不瞧他一眼,只作一心读书的样子。宝玉见了这样,知难挽回,打叠起千百样的款语温言来劝慰。不料自己未张口,黛玉便道。“你来作什么?不用来陪你宝姐姐了?二爷上课竟不是为着学习,竟是为了我了?若你宝姐姐听了岂不刺心?二爷只管去吧。我这里可不敢再叫二爷来了。”
宝玉听了忙上来悄悄的说道:“你这么个明白人,难道连‘亲不间疏,先不僭后’也不知道?我虽糊涂,却明白这两句话。头一件,咱们是姑舅姊妹,宝姐姐是两姨姊妹,论亲戚,他比你疏。第二件,你先来,咱们两个一桌吃,一床睡,长的这么大了,他是才来的,岂有个为他疏你的?”林黛玉啐道:“我难道为叫你疏他?我成了个什么人了呢!我为的是我的心。”宝玉道:“我也为的是我的心。难道你就知你的心,不知我的心不成?”林黛玉听了,低头一语不发,半日说道:“你只怨人行动嗔怪了你,你再不知道你自己怄人难受。就拿今日天气比,分明今儿冷的这样,你怎么倒反把个青肷披风脱了呢?”宝玉笑道:“何尝不穿着,见你一恼,我一燥就脱了。”黛玉叹道:“回来伤了风,又该饿着吵吃的了。”
二人正说着,只见湘云走来,笑道:“二哥哥,林姐姐,你们天天一处顽,我好容易来了,也不理我一理儿。”黛玉笑道:“偏是咬舌子爱说话,连个‘二’哥哥也叫不出来,只是‘爱’哥哥‘爱’哥哥的。回来赶围棋儿,又该你闹‘幺爱三四五’了。”宝玉笑道:“你学惯了他,明儿连你还咬起来呢。”史湘云道:“他再不放人一点儿,专挑人的不好。你自己便比世人好,也不犯着见一个打趣一个。指出一个人来,你敢挑他,我就伏你。”黛玉忙问是谁。湘云道:“你敢挑宝姐姐的短处,就算你是好的。我算不如你,他怎么不及你呢。”黛玉听了,冷笑道:“我当是谁,原来是他!我哪里敢挑他呢。”宝玉不等说完,忙用话岔开。湘云笑道:“这一辈子我自然比不上你。我只保佑着明儿得一个咬舌的林姐夫,时时刻刻你可听‘爱’‘厄’去。阿弥陀佛,那才现在我眼里!”说的众人一笑,湘云忙回身跑了。要知端详,下回分解。
话说史湘云跑了出来,怕林黛玉赶上,宝玉在后忙说:“仔细绊跌了!哪里就赶上了?”林黛玉赶到门前,被宝玉叉手在门框上拦住,笑劝道:“饶他这一遭罢。”林黛玉搬着手说道:“我若饶过云儿,再不活着!”湘云见宝玉拦住门,料黛玉不能出来,便立住脚笑道:“好姐姐,饶我这一遭罢。”恰值宝钗来在湘云身后,也笑道:“我劝你两个看宝兄弟分上,都丢开手罢。”黛玉道:“我不依。你们是一气的,都戏弄我不成!”宝玉劝道:“谁敢打趣你!你不打趣他,他焉敢说你?”四人正难分解,晴雯兴兴头头过来道。“姑娘们果然都在这里呢。琏二爷在院子里骑着叫什么自行车的玩意,真真好玩。二爷、姑娘们都去瞧瞧呢。”
宝玉等人果然都去瞧了。日光头下,贾琏骑着一件金光灿灿,前面长得像鹿角,又有两个轮子的玩意。忽而绕过假石忽而穿过树木,矫若游龙,动若脱兔。煞是好玩。
贾琏见宝玉也来了,便停下来,又教宝玉骑车。宝玉在如海处日日学骑射,自然不惧,只当是骑马。果然两三次后就上手了。二人并骑,忽东忽西,一青一红,煞是好看。惹得丫头们都挤挤挨挨要来看。一时连贾母、王夫人等人都过来瞧。
贾母叫了贾琏问这是什么东西,怎么用的?笑道。“偏是他们夫妻两个爱闹腾,怎么想起来两条腿两个轮子就能跑得跟飞一样呢。难为他怎么想起来的?”
贾琏笑道。“原是前儿陪她回去,大舅哥送的。老太太既喜欢,就孝敬了老太太。”
贾母笑道。“我一个老太太,又不骑那玩意,要了也是无用。”又道。“该给你弟弟们弄一辆,无事在家里玩一玩。”
贾琏笑道。“弟弟们都有了,这是老太太的。”
说罢就有几位小厮抬了一辆红底白纹,精巧可爱的女式自行车,车把上嵌着车铃,一按叮铃叮铃作响。上来。众人一面看时果然赞道:“果然精巧,难为他怎么寻摸得来?”
贾母喜得直和人说:“众人还说我偏疼了他们夫妻,别人可曾这么尽心想着我这么个老太太吗?又可有这么疼弟弟妹妹的?”
众人忙都凑趣。“实在是琏二爷心里惦记老祖宗,凤姐儿也是时时孝敬着老太太。不怨老太太疼他们。就是我们外人瞧着,他们也着实可人疼。”正说得热闹,只见凤姐儿披着紫羯褂,笑嘻嘻的来了,口内说道:“老祖宗今儿也不告诉人,见着热闹就来了,要我好找。”
贾母见了她自是喜悦,便道:“你这怀着身子呢!又巴巴过来做什么?以理,孝敬也不在这上头。”
凤姐笑道:“我哪里是孝敬的心找了来?我因为到了戏台那边,鸦没雀静的。问小丫头子们,他又不肯说,叫我找到园里来。我正疑惑,忽然来了两三个班主,我心里才明白。我想戏既然唱完了,哪里有不赏钱的道理?老祖宗一定是躲债来了。我赶忙问了果然不错。我连忙把戏钱给了他们去了。如今来回老祖宗,债主已去,不用躲着了。已预备下希嫩的野鸡,请用午饭去,再迟一回就老了。”他一行说,众人一行笑。
凤姐儿也不等贾母说话,便命人抬过轿子来。贾母笑着,搀了凤姐的手,仍旧上轿,带着众人至贾母房中吃饭。
张阿伟嘿嘿笑道,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,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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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,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