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姐心里虽对贾琏有了妾室有些怨气,也知这秋桐本是老爷太太硬塞过来的。又见贾琏处处体贴温存,自然受用得很,也就把那点子气散到爪洼国里了。因见贾琏穿得薄,到底又替他寻了件外衣仔细拢好。二人方一起去东厢房。
秋桐听小丫头莹儿说平儿姑娘叫太医了,心里已是凉了半截,在屋里摔摔打打,嘴里咕哝道。“把人弄了来,又晾在这里,算什么呢。”听见二爷要来,忙对着镜子照了又照,又着意描补了眉眼,瞧着灯光下格外美艳动人。方迎了出去。及见到凤姐,错愕之下忙将娇艳颜色换了,捂了肚子“唉唉”叫唤起来。一副十分难挨的样子,挣扎着要行礼。
凤姐早扶了起来道。“妹妹快别多礼,既是身子不爽,还不赶紧回去躺着。”说罢亲扶着秋桐回里屋躺下,嘴里道。“今儿个原是妹妹的好日子,偏二爷才考了试回来,累极了因而不能来瞧妹妹。我倒是劝了三四起,妹妹是老爷太太特特赐了来,又是三四个婆子媳妇亲自请了来的。二爷就是身子不适,也该去瞧瞧妹妹。谁知二爷竟怪起我来,说我竟管到爷们头上了。我也是有冤无处说。如今妹妹来了,我倒是高兴,横竖以后多个帮我劝二爷的人了。妹妹身子弱,更该保重身体。太医一会就来了,妹妹且再等等罢。”又骂跟在秋桐身边的丫鬟媳妇。“别把姑娘不放在眼里,姑娘既不舒服为什么不早来报我?倒叫姑娘受了这么些苦。姑娘原是老爷太太赐来的人,别错了意。若姑娘破了一块皮掉了一根头发丝,就是我容得了你们,二爷也容不了你们。”
秋桐忙挣扎着笑道。“二奶奶说得哪里话,奴哪有不知道二奶奶贤德的道理。都怪我这身子不好,还不曾给奶奶分忧,倒扰得全家不安,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凤姐忙道。“妹妹快休提这话。人吃五谷杂粮,哪有不生病的道理。妹妹生的单弱,更该好好保重自己。千万别忍着瞒着不叫我们知道,若是憋出什么病了,更是我们的罪过了。”
秋桐是原书里害死尤二姐的重要人物。贾琏虽无纳妾之心,到底有几分好奇心。谁知刚进屋,这秋桐就被凤姐一阵风撮进内室,只约摸瞧见乌黑的头发和蜜合色外衣。又听凤姐说了那么些,不由得苦笑。怪不得钱钟书说女人是天生的政治家。瞧着两个女人你来我往的亲热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亲热的姐妹呢。谁知道一团和气下面这两个女人刚见面还不到两分钟呢。瞧着这秋桐应对凤姐丝毫不落下风,若以后当真不肯出去,以凤姐之刚烈,怕是容不下。若想以后过上安宁日子,这秋桐倒要早做安排。不然两虎相争,家无宁日。正胡思乱想呢,彩明已领着王太医来了。平儿以及各丫鬟媳妇们早躲了,凤姐去了旁边内室。
王太医原与贾琏有过几面之缘的,问起病症来见贾琏一问三不知。又瞧是东厢房,屋里陈设均是新的。他又是常与夫人小姐们瞧病的,有什么不知呢?隔着帐子略诊了一诊,说:“姑娘并无别症,偶感一点风凉,究竟不用吃药。若说肚子痛,敢问姑娘是否葵水将至?”
秋桐身不由己,只得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王太医笑道。“这就是了,姑娘身子单弱,若有葵水来时疼痛,勤着喝些热热的糖水,穿着暖着一点儿,再灌个热水袋敷在脐下就是了。如今写个方子在这里,若疼得很了,便按方煎一剂吃,若懒待吃,也就罢了。”说着吃过茶写了方子。刚要告辞,贾琏忙留道。“王太医还请再挪一步,我那内人今日也有些不好。还请再去瞧瞧。”
凤姐会意,只说身子不爽,头晕眼花,懒得吃饭。王太医诊了一脉。只说是气血不足需要清净静养,不得再劳碌受气。因是夜里就诊,贾琏着意叫了小厮备了礼送回。瞧见房里没人,笑道。“这老头子戏倒是演得好,白赚我的礼钱。”
凤姐已经笑软了。“可见二爷难说话。就不说人家一个半百老头子容易被你们折腾半夜,就是陪你秋桐姑娘演了半夜的戏,也该给个演出费呀!”
贾琏不由得一笑。“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呢。我且问你,昨晚做得什么好事?你自己说出来就罢了,回头我对出来可是要罚你的。”
凤姐只作不知,“二爷说的是什么?我怎么不懂呢!”
贾琏恨得去捏她的脸。“你个小妮子,越发上头了。我问你,昨晚我说睡得好好的,怎么就掉地上了?仗着我疼你,越发上头了。”
凤姐笑道。“别问我,我也不知道。二爷昨晚掉地上了吗?我怎么不知道?快瞧瞧摔着哪了,可摔坏了哪里不曾?”
贾琏咬牙切齿。“你说摔哪了?小妮子过来给我揉揉。一颗心都捧着给你,就这么摔碎了。”
凤姐笑得伏在桌上发抖。“笑软了,可怎么揉呢。”
张阿伟嘿嘿笑道,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,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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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,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