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姐忍不住一笑,又竭力收住。对众人道。“若无事你们都退了吧,今儿我也乏了。”待众人都去得远了。才笑道。“你瞧你,多大个人还和小孩儿玩。回头叫老太太瞧见又该说你不庄重了。”
贾琏笑道。“老太太才不会因这个说不庄重呢。这也就年纪大了,若再年轻几岁,指不定还会与宝兄弟林妹妹一起去掏蛐蛐呢。”说罢若有所思。“就这么办。等大姐儿明儿个大了,就叫她陪老太太掏蛐蛐去。一老一小,正好两宝贝。”
凤姐不由得一笑。“你这个呢,我回头就告诉老爷太太去。不捶死你呢。”
贾琏笑道。“捶我不要紧,就怕有人心疼。”
凤姐瞟了他一眼。“哎呦,这就不知道了。有人心疼吗?我怎么不知道?”
贾琏抱着大姐,不好再往深里说,只得一笑。到了屋里平儿早叫了开饭。平日凤姐贾琏并不要旁人伺候,捡了几个菜叫送平儿屋里,叫她自去吃。今日凤姐偏不叫,对着贾琏道。“今日可怎么样呢?”
贾琏笑道。“你这个小蹄子,偏有这么多讲究。就照着往日的样子,也给她送一份就是了。”
平儿笑道。“怕是不能,二爷与奶奶虽是好意,只怕人家未必愿意领。”
凤姐笑笑道。“你看,旁人都知道的,就你还蒙在鼓里呢。”话音未落。就听外面的小丫头道。“秋桐姨奶奶来了。”凤姐、平儿听了都笑了起来,贾琏摇头苦笑。
秋桐打扮着花枝招展娇滴滴的行了一礼道。“奶奶用饭怎么不叫奴家来伺候?想是嫌弃奴家蠢笨不成。因听着平姐姐叫饭,慌得赶过来。到底是迟了,奶奶不见怪吧。”
凤姐忙笑道。“妹妹快别多礼了。你是老爷赐下来的人,怎么好叫你伺候。原该一起吃饭。”说着就叫丰儿添椅子,就叫小丫头添碗筷。
贾琏见她们唱戏一样做派就头痛。忙站起来道。“罢罢罢,平儿你回屋吃饭去。秋桐你也回屋去。这里并不用你们伺候,连明日的定省也免了罢!你们也不必多心,不是你们伺候的不好,也不是嫌弃你们。原是我不习惯。”又对凤姐道。“你这个做奶奶的,怎地也不教教她们这些规矩?难不成每样都要我亲自说去不成?”
凤姐唬得大气也不敢出,平儿慌得忙带着小丫头回了屋,秋桐手里手帕绞了又绞,到底又回了屋。大姐儿倒是个胆大的,兀自奋力吃着奶糊糊,小脑袋朝碗里埋进去再埋进去。贾琏和凤姐看看她,再看看彼此,不由得都笑了出来。
凤姐笑道。“二爷今日威风可耍够了罢!国舅老爷好大官威呢!”
贾琏笑道。“你这小东西多早晚还闹呢。要不如此,也不能完结。你快吃饭罢,吃完我还有事和你商量呢。”
可巧凤姐也有事,也就住嘴不说了。鸦雀无声吃完,又叫奶子抱走大姐儿。贾琏说起连环画来,大感欣慰。笑道。“不料我这妹妹倒有些才干。画儿卖得不错,画里题字也不少人夸呢。”
凤姐笑道。“再不错也是女儿家,做个玩意消遣还成,便就是你们男儿,要认真拿这些做个营生,也不过是个下流东西,不成个体统。”
贾琏一肚子话顿时咽了下去。含笑道。“我倒是想多加些投资呢。这个又有趣,保准你看了也爱看的。”
凤姐摇手道。“可不敢。要叫我去看那些书啊画啊的,倒不如叫我管十位管事奶奶呢。”
贾琏笑道。“你这也太小看自己了。外面不识字的老太太也能看呢,你就不能?”又笑,”你倒提醒我,该做些教人识字的画儿。这倒是个大工程,不是我一人之力可做的。再有惜春迎春妹妹也不知能不能的。”
凤姐笑道。“二爷要投就投吧,何苦问我。你说的我总不懂。倒是有件事我要问你,东府蓉哥儿媳妇因为这两个月快生了,要选奶子。我和她素来又好,想着和她一起选。也是提前预备起来的意思。不知二爷明日可能放我一天假,晚上晚点回来,就不陪你用晚饭了,可好?”
贾琏心里虽很不喜欢这世界买卖奴婢的事情,也知一时免不了。再有凤姐忙管事也忙不过来。不得给孩子喂奶的。笑道。“可是怪事了。这些小事又何必问我?可巧我明日也有些事,你要去就去罢,那里人多又杂,只别带大姐儿去。”
凤姐会意。“你明日也再不歇歇,以后更难有歇的时候了。”
贾琏坐下摸了摸她的脸,叹道。“哪里歇得下来,往后还有的忙呢。”又摸了摸她的肚子。“如今家里又多了一人。我想着你该小心些。便是大姐,也叫奶子平时带去和迎春、惜春并林妹妹玩去。”叹道。“可恨她是老爷赐的,瞧着又不好相与,一时没法子奈何她。”
凤姐撇嘴道。“瞧你婆婆妈妈的,若交给我,保管三天就安静了。”
贾琏奇道。“你又能有什么法子?我倒是不信,你说与我听听。叫我也知道知道。”
凤姐道。“这秋桐原有个哥哥,极不成器的。在外面吃喝嫖赌无所不为,把个家产败落光了,只两件破屋子容身。秋桐在老爷那时候不知偷了多少金银首饰出去,再者也不安分,得空就出去和老爷身边小厮嬉闹。我若都说出来,太太第一个就不容她。还能叫她还在府里不成?”
贾琏沉吟道。“这倒也是个法子。只是我想她兄弟既是不成器,若撵了她出去难免又被转手卖了,岂不又害了她。既知道这些事情,咱们便叫了她来,与她好好说说,叫她再不生事就是了。”
凤姐一扭身道。“我竟不知二爷这样会怜惜人的,既然这样,二爷就收了房又如何?我也省得麻烦了。”
贾琏就伸手拉她。“你瞧瞧你,动不动的又生气了。就是不顾惜肚里的孩子,也该顾惜顾惜自己的身体。我对你怎么样,有没有瞧过别人一眼?你又不是没瞧见,何苦又生气。”
凤姐低头,半日方道。“你也不想想以前的你是如何见一个爱一个,脏的臭的都要去沾惹。叫我这么放得下心来?”
贾琏拉了她转身,搂住她的腰抵头道。“原来是担心这个,我告诉你吧。你放心。那些都是小时候不懂事才做出来的。如今我有你,有大姐儿,还有肚子里的小娃娃。自然要承担起一个家的责任,旁的或有做不好的时候。若说再有别的女人,再没有的事,你只管放心。”
凤姐慢慢依偎在他的怀里。“我总疑心这样的幸福是偷来的,总觉得不真实。你自苏州回来以后,真是变成天差地别两个人了。”
贾琏吻了吻她的头顶,笑道。“我也不知道我的小乖乖小凤儿有这么多的不放心。想想还是说出来的好,若都憋着,对身体倒真不好。以后你若有事,千万别憋着。只管说出来才好。有件事我记着要和你说的,几次又忘了。”
王熙凤眼圈一红,更加不肯抬头。含含糊糊道。“说话算话,以后我可再不忍着了。”
这?贾琏沉思了一会儿。“也别全不忍,该憋还得憋一会。”
凤姐扑哧一笑,伸手掐他。贾琏就躲,正色道。“我说你这掐人的毛病得改改。再掐下去,以后再出门就更没人瞧得上了。被掐成二等伤残。”凤姐扶着他的胳膊笑得直哎吆。
贾琏搂着她笑道。“有件事我记着要和你说的,几次又忘了。宝玉干娘马道婆你可记得吗?”
凤姐道。“那个婆子整日神神叨叨的,我瞧着厌烦,总不理她。你怎么想起她来。”
贾琏道。“告诉你吧,她不是什么好人。用那巫蛊之术害了不少人家。明日你提着我写封信给那柏知府,叫他查查。你也吩咐下去,从此别叫她进门了。”
凤姐奇道。“你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野闻,我再没听过的。”
贾琏捏捏她的脸,笑道。“我也是听不真,横竖你小心着,别叫她再进门就是了。”二人计较完,瞧着钟表已到亥时。忙脱衣歇息了。
张阿伟嘿嘿笑道,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,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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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,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