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姐在外面陪众人说话，见她出来便问。“他怎么样了？”
平儿回道，“吃了药好些了，这会子睡下了。因要再等王太医来瞧。叫我找宝二爷借本书，叫什么笔记的打发时间。说是二爷一听就知道。”
袭人听了忙道。“坐这么些时候，我也该回了。我陪你一起，正好我们两个做个伴。”众人也都起身告辞。
凤姐道：“闲来坐坐，说说话儿，我倒开心。”又虚站起来送诸人出来。平儿便和众人都去了，凤姐自掀了帘子问贾琏。“你觉得怎么样呢？”
贾琏笑道。“我说没事，你又不信。定要我又是吃药又是睡觉的。叫我有什么办法呢。”
凤姐道：“我平时瞧着袭人还好，宝玉那要不是她精心照顾着，好不知道怎么样呢。”
贾琏听了不由得拿被子捂着脸，闷着而笑。凤姐见他笑得有异，禁不住问。“怎么，我说得不对吗？”
贾琏笑道。“照你这样说，咱们家也该有个袭人。多少烦心事不能了的，旁的不说，以后我的衣食穿行，咱们都省心。”
凤姐撇嘴，揪住他的脸。“想得美！你这辈子也就配跟着我混了。就是鞋搭拉袜搭拉也说不得，也少不得请琏二爷将就些罢。”
贾琏笑了，笑得很特别。“人家可不止经心这些。我实告诉你罢，人家早就和宝玉伦敦过了。不然你瞧宝玉那样护着她呢。”
凤姐啐道。“我说你们男人正经事一点不想，行动就起坏心，把人想的那样坏。就不许咱们女人正正经经做事，招人疼。瞧着人做得上去了，就暗地诽谤人。依着我说，这袭人就不错。天冷了，独她记得给宝玉添衣服。天热了，独她记得给宝玉送扇子。为着宝玉不爱读书，老爷太太不知费了多少心思，也就袭人还上心劝着哄着。”
贾琏靠着拐枕笑道。“你知道前次宝玉做的脂粉胭脂拿出去，这几个月净利润多少吗？”
凤姐笑道。“你少唬我呢，不过区区几千两银子，这还不在咱们家眼里呢。做买卖究竟不是咱们家该做的事情，也不是你们该做的事情。咱们家这样的身份，只该读书做官，再不济捐个官会经济才是正事。”
贾琏拉她去床边坐了道。“嗐”一声，笑。“看来你这还是金项圈当得少了。”
王熙凤听了不觉得也叹气。“果然大有大的难处，若一味讲面子，没里子也难受。若一味图里子，说出去未免又太难看了。”
贾琏笑道。“依着我说，宝玉不是不肯读书，只是不愿读那些考来做官的事情罢了。听姑父说他说论学习，各科成绩不错的，独八股文一般。这牛不喝水强按头，还要牛大口喝喝的多。还要夸这按头的是好心，还要说这牛如何不听话如何不中用。你说这牛冤不冤？再有一比，这牛它本来是吃草的，你非要劝它吃肉。你说这劝它吃肉的是好心呢，还是蠢呢，还是只为了博一个美名呢？反正我要是这牛，我是挺不乐意的。”
凤姐笑道。“依你说，这老爷太太劝宝玉读书做官，也是无理了？”
贾琏笑道。“就不说宝玉，若给你个机会。可以像男儿一样出去立一番事业，你可还愿意在家管这些琐事呢？”
凤姐想了一会，笑道。“哎呦，这我不敢想。就是老太太愿意，太太们就不答应。”
贾琏道。“你先别管其他人答应不答应，就说若有这个机会，你愿不愿意吗？”
凤姐笑道。“这有什么不愿意的，不是我夸，咱家这些男儿，论起来，有几个比得上我的？若真能出去，还怕不能做一番大事？”
贾琏叹道。“就是这样呢。你不能出去立事业，宝玉不能任意做胭脂水粉，都是这样的道理。”
凤姐一时也无话可说，半晌道。“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，也由不得我们。”
贾琏叹道。“就是这个理。我尚且理解你，愿意你去做喜欢做的事情。宝玉却无人理解，那劝他的，反得了贤名。你说天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。”
凤姐道。“这也用不上你操心，这宝玉一时可离不得袭人呢。我平日冷眼瞧着，他俩亲人亲热着呢。”
贾琏笑道。“我说他们私下里做了那事，你又不信，这我可没奈何了。”
凤姐道。“这可不兴乱说的，若叫太太知道了什么意思？若一个袭人也就罢了，只怕是他房里一个丫头都保不住呢。老太太太太可都还觉得宝玉不通人事呢。”
贾琏笑道。“这也没什么，回头做个房里人也罢了。”
凤姐笑瞟了贾琏一眼道。“若说你们家规矩大呢，爷们婚前是有两个房里人。可是太太老太太老爷这三人不开口，谁知道该是谁呢。嗐，各有各的缘法。如今也轮不上咱们操心。横竖咱们也装不知道就完了。”
贾琏道。“正是如此，横竖与咱们不相干，只作不知道就完了。”
凤姐道。“太太那边还忙着呢，我该去应个卯，不然不知要乱成什么样。回头说不得还是要我收拾那一摊子。”
“你这也太操心了。你想太太之前也是掌过家的，身边就没个得力人？你倒是惦记着她忙，你这大着肚子跑来跑去，她就不怕累着你？咱们现在是一个残一个弱，就得在家歇着。好容易咱们有这时间二人世界呢，你就别惦记这惦记那了。回头叫厨房做两个菜，咱们自己好好乐一乐。再不济，把平儿、秋桐借给太太，叫她们也学着当家办事。”
凤姐想想也罢了。打发了小红去问太太那有没有什么事？一会小红回来道。“太太道没什么事。奶奶忙了一天了，好生休息一会罢。”
凤姐瞧小红走了，扑哧一笑。“你成日家嚷着要过什么二人世界。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呢，再瞧瞧我这肚子。有什么意思呢。”
贾琏搂住她笑道。“只要咱们在一块，无论是什么样子，无论是什么时间，都有意思，我都很欢喜。”一语未了，外面丰儿叫道。“二爷、奶奶，王太医请来了。”
贾琏听了一个没忍住，叹了好大一口气。颓了。凤姐闷声笑了好一会，方吩咐请进来了。果然王太医瞧了也说无事，开了些止痛安神的药，又嘱咐不要见风等语。贾芸便送了出去，又听丫鬟们说：“宝姑娘来了。”
凤姐贾琏听见忙都站起来，迎了出去。只见宝钗手里托着一丸药走进来，对凤姐笑道。“凤姐姐好？我母亲听说琏二哥哥伤了，叫我送了药来。睡前薄薄抹一层，就可以好了。”
凤姐忙道谢。“难得姨妈惦记，替我们致意问好罢。”又陪着说一会闲话。宝钗辞去。贾母又打发鸳鸯过来传话，“知道二爷今日受了委屈，二爷瞧老太太面上多担待罢。”贾琏凤姐站着听完了，又忙招呼鸳鸯坐了道。“今日怎么劳动姐姐亲自来？”一边又请小丫头上茶。
鸳鸯笑坐了，道。“也不止这一件事。因着今日林老爷在府里住，老太太说不知林老爷爱吃什么，爱喝什么？床铺要软的还是硬的？叫我问一问二爷，回头好安排的。”
贾琏想了想道。“也没甚特别的。林姑父是淮扬人氏，偏爱清淡，爱吃甜食。再有我也不清楚了。”
凤姐笑道。“现有个人选鸳鸯姐姐怎么忘了？林姐儿是姑父的亲女儿，姐姐去问她，再没有不知道的。”
鸳鸯笑道。“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呢。你说怪不怪？也不知宝玉和她说了什么，躲在房里说要赶个什么东西，谁叫也不出门。”
凤姐道。“别是宝兄弟得罪了她罢！”
鸳鸯笑道。“据我瞧了不像。白天还议论怎么住什么地方，又怎么搬家呢。又央着林妹妹给他做什么东西。老太太还叫不叫打扰她们，说是在外面唬了一天。不许烦他，叫他自在一会。”
一语未了，忽有贾母那边的小丫头子忙忙走来找鸳鸯，说：“老太太找姐姐半日，我们那里没找到，却在这里。”鸳鸯听说，忙的且去见贾母。
凤姐见他去了，进来对贾琏笑道。“据我说这事透着蹊跷。林姑父晚上在不在家里过夜还不知道呢，再者老太太也未必就上这个心。”
贾琏总不在意，瞧见桌上放着一张大红双喜帖子。问道。“这又是谁家办喜事，帖子送进来我竟不知道？”
凤姐笑道。“午间兴儿送进来的，说是林老爷家一个叫什么学武的明日成亲，亲自送了帖子来。因你在那府上，就不曾理会得。”
贾琏忙笑道。“原来是他！既是这样明日必去的。”
凤姐道。“依我说明日很不必去。多少达官贵人的席面还去不及呢，你又受了伤。林姑父虽好，也不必说家里下人办喜事也都去。若都去了，将来恐怕去不过来呢。”
贾琏笑道。“旁人的也就罢了。他家是必去的。”又把这学武怎么找到甄英莲父母，怎么送回来。又怎么和娇杏结缘，林如海又怎么考验学武等等说了一遍。
凤姐听了笑道。“照你这样说，竟比那戏里唱得、说书人说得还有趣了？”
贾琏道。“正是呢。再者我又是答应过的。林姑父又说要将那个铺子做彩礼，送于他们夫妻二人。我瞧着以后还是要做书店用。咱们妹子的彩画、故事书到时也该放些去他那儿。”
凤姐笑道。“瞧你兴头的，就是他们一天能卖十万本，也不值你这样使力。就是去，你这样可怎么去呢，别人问起来，有什么意思。”又叹。“那彩画我瞧着也好看，就我不识字，看也只能大估摸猜。因而我翻了几页觉得没意思，也就丢开了。”
贾琏心里不觉得一动道。“这也不算什么，你空的时候就来找我，我念给你听就是了。”
二人说着，平儿已回来。道“二爷实在不知爷要什么书，问急不急。若不急明日亲身来问爷，再来瞧爷。”贾琏笑道。“有没有有什么要紧？”
因到饭点，平儿请摆饭。贾琏笑道。“就摆吧！”照例拨了几碗菜叫她与秋桐一起吃。又叫大姐儿过来，一家三口一起吃饭。一时吃完，贾琏便抱着大姐儿念那连环彩画与凤姐听。就听外面道。“紫鹃姐姐来了。”
凤姐忙往里让，满面堆笑。“雪雁今日已经来瞧过了，怎么又劳动你来？”
张阿伟嘿嘿笑道，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，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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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，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